桑多涅的脚步慢下来了。
从那种被什么东西拖着跑的速度，慢慢地变成了正常人可以跑出来的速度。
她的脚在瓦片上点了一下，这一次弹出去的距离比之前短了很多，只有几米。
她又点了一下，更短了，只有一两米。
然后她停下来，站在一个屋顶的边缘，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动，帽檐上的蕾丝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月亮挂在她头顶，圆圆的，把整个城市的屋顶都照成了一片银灰色。
远处的烟囱在月光下立着。
更远的地方是南区那些漂亮的宅子，屋顶上铺着深色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跑到南区来了。
从宴会厅所在的那个区，到南区，如果走大路的话，坐马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她跑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她不知道。
她的腿还在抖，膝盖发软。
但她的身体没有受伤，没有扭到，没有摔到，甚至连鞋跟都没有磨掉多少——她的身体在那种不受控制的奔跑中，精确地计算着每一次落地的角度和力度，精确得像是一台被设计好的机器。
桑多涅站在屋顶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些凉意还在她的身体里，没有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慢慢地流淌着，把那些酸痛的被过度使用过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抚平。
她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了，心跳也慢慢地慢下来了，那种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上来的平静。
“我这样，”
桑多涅开口，声音很轻，被夜风卷走了大半，“算是拜神了？”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飘起来，帽檐上的蕾丝在月光下翻飞，像一只停在白色花朵上的蝴蝶被惊动了，扑扇着翅膀，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她站在屋顶上，等了大概三秒，然后低下头，把枪收回腰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把帽檐正了正。
哥伦比娅盯着桑多涅看了好几秒，松了一口气，扫了一眼其他信徒的画面。
芭芭拉那边的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背影，浅米白色的头发，发尾渐变成淡蜜桃粉，穿着一件白色的医师袍，正在柜子前面整理什么东西。
那是梅露露。
哥伦比娅认出了那个背影。
但是芭芭拉怎么会在这儿？
她把芭芭拉的画面拉大了一些。
画面里，芭芭拉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手里叠着一摞干净的纱布，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托盘里。
梅露露站在她对面的柜子前面，踮着脚去够最上层的一个药瓶，够了一下，没够到，又够了一下，还是没够到，她回过头，用一丝不好意思的语气喊了一声。
“芭芭拉……”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吓跑。
她指了指柜子最上层那个药瓶，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然后又缩回去了，像是觉得自己不应该麻烦别人。
芭芭拉放下手里的纱布，走过去，伸手把那个药瓶拿下来，递给她。
梅露露接过药瓶，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不好意思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过身，把药瓶放在桌上，又继续整理那些瓶瓶罐罐了。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又像是怕自己动作太慢了会让芭芭拉等。
芭芭拉回到桌边，继续叠那些纱布。
她的手指在白色的布料上翻过来折过去。
她叠完最后一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芭芭拉的回答来得很快。
梅露露前辈是大地教会在纽伦堡为数不多的序列八之一，算是这里的高层了。
她平时不太和教会里的人来往，一个人开那个诊所，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叫我来帮忙。
今晚说是有一个病人需要照顾，人手不够，让我过来搭把手。
她的声音在心里听起来很乖。
哥伦比娅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又意识到芭芭拉看不见她点头，就在心里“嗯”了一声。
芭芭拉在心里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叠纱布了。
哥伦比娅正准备把画面切走的时候，梅露露的声音又从画面里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