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镜面上爬行蠕动着,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蛇,在寻找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哥伦比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犹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最近的那一撮丝线。
那些丝线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疼痛,然后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她攥紧了它们,往外一扯。
那些丝线发出了一声撕裂的声音。
它们在断裂的瞬间化成了一缕黑色的烟,那缕烟在空气中飘了一下。
【原石+8】
她的手没有停。
她又抓住了一把,扯断,又抓住一把,又扯断。
那些丝线在她手指间断裂、化成灰烬、变成原石上涨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在她耳边响着,一串一串的,像是有人在往一个空罐子里扔硬币。
【原石+12】
【原石+7】
【原石+15】
【原石+23】
她的手指飞快地动着,把那些黑色的丝线从镜面上一条一条地扯下来。
那些丝线在她手里挣扎扭曲着、像是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在临死前的最后一搏,但它们挣不开,只能一条一条地被她撕成碎片,化成灰烬,变成那些在她耳边叮叮当当响着的数字。
“到底什么情况?”
桑多涅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急切。
哥伦比娅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继续撕那些丝线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了。
“是那些黑色丝线的问题。”
她说着,又扯断了一根,那根丝线断得特别干脆,发出了一声像是琴弦崩断的声响,“它们控制了你。我有一个解决办法。”
桑多涅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里,她的身体又往前窜了好几米,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鞋跟在瓦片上磕了一下,磕碎了一小块边缘,那块碎屑滚下去,落在下面的巷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什么办法?”
哥伦比娅的手指在那把丝线上停住了。
她看着镜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东西,看着它们在银白色的光芒里扭来扭去,像是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虫子。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需要信仰吾神。”
哥伦比娅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太愿意说出口的话,“信仰吾神,就能处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耻。
在桑多涅被控制着满城乱跑,不知道会被那根线牵到哪里去的时候,她坐在月球上,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丝线,跟她说——你需要信我的神。
哥伦比娅知道桑多涅会怎么想——那个镜中灵又在发疯了,又在推销她那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神明,又在趁人之危。
像是在一个人掉进坑里的时候站在坑口说“我可以拉你上来,但你先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桑多涅又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比刚才更长一些,长到哥伦比娅以为她要拒绝了,长到她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想下一个说辞了——然后桑多涅开口了。
“可以。”
只有一个词。
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
但那个词落在哥伦比娅耳朵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那些黑色的丝线上停住了,整个人——整个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扯完的丝线。
“可以。”
桑多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一些,也更无奈一些,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接过了那根递过来的绳子,不是因为想接,是因为不接就出不去了,“念什么?”
哥伦比娅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那把丝线攥紧了,然后松开,然后深吸了第二口气。
“比安眠更深的静谧,比月光更柔的抚慰。行走于夜与梦交界处的月之女神,您卑微的信徒在此向您祈求——请垂下您的目光,请倾听我的声音。让我在您的羽翼下寻得安歇,让您的银辉洗净我眼目的尘埃,让我在您的静谧中找到归途。”
她的声音在月球的真空里当然不存在,但那些字句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那面巨大的镜子震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银白色的光芒底下翻了个身,睁开了一只眼睛。
桑多涅在心里跟着念了。
那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