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檐还是歪的，他没有扶正。
几缕头发还挂在额头上，他没有拨开。
他看着康士坦丝，嘴角那抹笑容还是那个弧度，一丝不差。
“冲动。”
声音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好像那一巴掌打在了别人脸上。
康士坦丝的手指又收紧了。
她握着枪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抽搐。
但韦尔看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抬起来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康士坦丝的脸。
“停。”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朝前，那个动作做得很优雅。
另一只手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把帽檐正了正，又把那几缕掉下来的头发拨回去，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整理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贵重物品。
“我说。”
康士坦丝的手放下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枪口还是对着他，但那个距离比她刚才站的远了一些。
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冷，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韦尔整理好帽子，把手插回口袋里，靠回那幅画旁边。
他看着康士坦丝，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在找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你或许听说过——空月之镜。”
康士坦丝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看不出来。
她知道那面镜子。
最近这段时间，至少有五六拨人在找它。
她的委托人里就有两个在问这件事。
她没有多关注——她接的案子够多了，不想再掺和进一面不知道在哪的镜子的事里。
韦尔看着她的反应，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点——当然，还是感觉上的，那个弧度根本没有变。
“映射的是传说中的预言，”他说，语调上扬，像是在念一句诗，“连接着第八位神明。”
康士坦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八位神明？
她听说过这个说法——一面据说能连接什么地方的镜子，一个据说和第八位神明有关的预言。
说七位正神之外还有第八位，被封印了，或者沉睡了，或者被从历史中抹去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新的预言冒出来，就像东区每天都有新的乞丐死在巷子里一样，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但她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一点。
韦尔歪了歪头。
帽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我现在就在找这个东西。”他说，目光落在康士坦丝脸上，“你猜，我找到了吗？”
康士坦丝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枪口对着他的眉心。
韦尔等了两秒，然后自己回答了。
“真是没有想到。”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的叹息，“我竟然这么多次与她擦身而过。”
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敲了敲，那个节奏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
“命运真是戏弄人呐。”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变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被揭开了，露出底下带着一点冷嘲的东西。
“当然，”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我更偏向于有谁在阻碍我的发现。”
他看着康士坦丝。
康士坦丝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暗淡的光线里交汇了一下，像两把刀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叮的一声。
韦尔又笑了。
他慢慢地开口，像是在吐什么东西出来。
“你想知道是谁吗？”
康士坦丝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停着，没有伸进去。
韦尔看着她的眼睛，那张带着僵硬笑容的脸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毛，只露出那双像是冬天的湖面一样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斯达。”
康士坦丝的表情没有变。
但她的瞳孔已经出卖了她。
韦尔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康士坦丝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松开了枪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