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笑和刚才不太一样,虽然嘴角的弧度还是那样,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
“别那么严肃嘛。”
他说,伸出手拍了拍雕刻师的肩膀,“自信点。不就是从教会眼皮底下把我捞出来吗?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
雕刻师低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把那只手从肩上打掉,动作不算重,但很干脆。
“我与你不同。”他说,声音冷冷的,“可不要拉我下水。”
黑帽子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的口袋里。
他歪着头看着雕刻师,帽檐下面的阴影晃了一下,露出半只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但你不是还来了吗?”他说,语调上扬,带着得意,“傲娇?”
雕刻师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次抽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你也没说是来这儿!”
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像是意识到这个巷子里不该有太大的动静。
黑帽子耸了耸肩。
“主要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就咱们两个。”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我不请你还能请谁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
雕刻师没有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远处那栋宅子。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里映着那些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像两颗被点了火的石子。
“你真的要进去?”
黑帽男人转过身,面对着宅子的方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每根手指都抻得很仔细,指腹在手套的布料上捻了捻,确认服帖了,才把手腕处的扣子系好。
“当然。命运告诉我,如果我想知道得更清楚,就必须靠得更近。”
雕刻师的眉头拧了起来。
“命运?”
“你用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紧绷,“你不在乎那些代价了?”
黑帽男人把手套整理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张开,合上,又张开。
“哪可能不在乎。”
他说,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但我必须搞清楚。可能就是单纯的好奇吧——好奇那面镜子到底在谁手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宅子。
灯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那张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底下的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严肃了,也不是变认真了,而是变得更轻了,轻到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雕刻师沉默了很久。
久到远处一辆马车的马打了个响鼻,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神经病。”他说。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黑帽子听见了。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笑了,虽然从背后看不见他的脸。
他抬脚往前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可不要跑啊。”
他说,声音从巷子口飘过来,被夜风搅得有点模糊,“我就靠你了。”
然后他继续走了。
背影在灯光里越来越亮,高礼帽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圈金色的边,长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大鸟。
他穿过那些停着的马车,绕过那些站岗的守卫,步伐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要去哪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那样走着,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无声无息的。
雕刻师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宅子侧面的阴影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墙角的桩子。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走进巷子深处。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墙壁也越来越高,把远处宅子的灯光和音乐声都挡在了外面。
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偶尔从某个窗户里漏出来的一丝光,在地上画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越来越沉。
拐过一个弯之后,巷子豁然开朗了一小片。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没有点灯,车身是深色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轮廓。
马安静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
车夫不在座位上,大概是躲到哪个避风的角落去了。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