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在心里说，把叉子插进那块烤牛肉里，切下来一小块。
“而且你从哪儿看到的这个？”
哥伦比娅沉默了两秒。
“艾莲胳膊上。”
桑多涅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
然后她继续嚼了，把那一小块牛肉咽下去，又切了一块。
“警探的胳膊上？”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细节。
“嗯。”
哥伦比娅说，“她刚才在洗手间里掀开袖子，我看到的。”
桑多涅把叉子放下，拿起旁边的小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能不能把它画出来？”她在心里问。
哥伦比娅从她肩上飘起来，飘到她面前，摊开两只手。
“你觉得我能碰到笔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桑多涅看着她那两只泛着银光的手，沉默了一秒。
“那你描述得更详细一点。”
“什么形状，什么走向，几笔，粗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哥伦比娅想了想。
“大概这么大，”
她用手指比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线条很细，像是什么东西被挤扁了之后留下的痕迹。不是对称的，左边比右边多出来一截，上面有……有分叉。像树枝，但又不是树枝，更像是——更像是血管。对，像血管，但血管是弯的，它是直的，就是那种——”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着桑多涅。
桑多涅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餐盘，但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把哥伦比娅那些乱七八糟的描述拼成一个完整的图像。
但那个图像在她脑子里就是立不起来。
她能感觉到它的轮廓在意识边缘晃动，但每次她想抓住它，它就散开了，像一把被风吹走的沙。
“算了。”
她在心里说，把叉子放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我理解不了。你描述的这些，在我脑子里根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东西。”
哥伦比娅飘到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那怎么办？”
桑多涅想了想。
她本来想说“不怎么办”，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
但她又想起了艾莲刚才在洗手间里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你的神明？”她在心里说，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祂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哥伦比娅飘在她面前，双手抱胸。
虽然她闭着眼，但桑多涅能感觉到她正在飞速地找理由。
“吾神祂……更希望自己的信徒自己解决问题。”
她说，语气理直气壮的，“总是依赖神明，那还叫什么修行？”
桑多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在编”的平静。
“那你帮我去问问。反正你天天跟祂说话。”
哥伦比娅噎了一下。“这个……”她顿了顿，“祂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
“忙着……管那些信徒的事。你知道的……总之很忙。”
哥伦比娅飘到她旁边，把话题岔开，“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她飘到餐桌上空，指着角落里一盘不起眼的小东西，“这个好吃。我刚才尝过了，味道比那个烤牛肉好。”
桑多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我记住你了”的平静。
但她没有再追问，拿起小银夹，夹了一个哥伦比娅指的那种小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烤过的面团，表面撒着碎坚果和糖粉，在烛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放在自己盘子里。
“所以说，”
哥伦比娅又趴回她肩上，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死心的执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吾神？真的，福利很多的。金钱，实力，地位，想要什么有什么。你现在这个实力，如果再往上走一走——”
“更不会了。”
桑多涅把那个小东西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确实不错，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坚果的香味和糖粉的甜混在一起，比她以前在东区那些面包店买过的东西好吃一百倍。
“你说得越多，听起来越像邪教。”
哥伦比娅从她肩上飘起来，飘到她面前，两只手撑在餐桌上。
“哪里像邪教了？邪教哪有这么诚心诚意地拉人的？”
桑多涅没有理她。
她又夹了一个那种小东西，放在嘴里。
这次她嚼得慢一些，像是在品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