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淡,“行了,你下去吧。那位女士大概在找你了。”
桑多涅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指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艾莲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那位女士,”她说,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完,“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桑多涅扭过头。
艾莲没有看她,背对着门口,面对着镜子。
桑多涅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水龙头又开了,哗哗的水声从门缝里挤出来,被走廊里的音乐声盖住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艾莲一个人。
她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她左手的手腕上,凉凉的,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寒意。
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好——眼窝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一点点地把她掏空。
她伸出左臂,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个印记。
不是纹身,不是疤痕,是某种像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深紫色的符号。
那个符号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被揉皱了的字母,又像是什么东西蜷缩起来的影子。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水龙头里的水开始变温了,她才把袖子放下来,关掉水龙头。
“见鬼。”
她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瓷砖墙面吸收了。
她闭上眼睛,用手掌按了按额头。
那种困意又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从后脑勺开始,无可阻挡地往前漫。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撑在洗手台上,稳住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开始解袖口的扣子,动作很慢,手指不太听使唤,扣子在她指尖滑了好几次才被从扣眼里推出来。
地板上面,哥伦比娅的脸从大理石里浮了出来。
她只露了眼睛以上的部分——额头,还有那两缕深姜红色的挑染,从地板里伸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银光。
她看着艾莲把袖子卷起来,用手指按了按那个符号,又按了按太阳穴,然后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哥伦比娅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好几秒。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翻着那些她看过的、听过的、在格雷那边的画面里扫到过的东西。
没有。
这个符号她没有见过。
不是夜之女神教会的,不是圣光教会的,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正神教会的。
它更像是某种——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只是觉得那个形状让她不太舒服。
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扁了,又被翻过来,又被揉皱了,又被塞进一个不该在的地方。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符号的形状记了下来,一笔一划的。
然后艾莲开始解裙摆的暗扣。
哥伦比娅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迅速地沉回了地板里。
大理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楼的大厅还是那样热闹。
音乐换了一首曲子,比刚才那首快一些,旋转的人影在烛光里拉出流动的影子。
空气里飘着香槟的气泡和女士们扇子上抖落的香水味,甜丝丝的,混着蜡烛燃烧带出的淡淡烟味。
桑多涅站在长餐桌旁边,端着一个小巧的瓷盘,正在看面前那一排银质餐盘里盛着的食物。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
哥伦比娅从地板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到桑多涅旁边,弯了弯腰,伸出手,说了句什么。
桑多涅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那个男人又说了句什么,桑多涅又摇了摇头。
他站在那里等了两秒,见桑多涅已经转过头去看餐桌上的食物了,才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哥伦比娅飘到她旁边的时候,正好看见另一个方向又走过来一个人,这次是个穿淡紫色长裙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笑容很温柔,手里拿着一把合拢的扇子。
她刚在桑多涅身边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桑多涅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那个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哥伦比娅飘到桑多涅耳边。
“你今晚已经拒绝第几个了?”
她在桑多涅的脑海里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雀跃。
桑多涅没有回答。
她正低头看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