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但从镜子的反射里看见了来人——黑色的及肩短发,红色的眼眸,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胸针。
艾莲·乔。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手指继续把蕾丝手套往上拉了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了一下。
艾莲显然没有预料到里面还有人,那双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脚步顿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容。
桑多涅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强大之处从来不是伪装,而是那种即使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能稳得像一潭死水的控制力。
她朝艾莲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足够礼貌,然后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桑多涅小姐。”
艾莲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洗手间这种瓷砖墙面为主的空间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清亮一些,带着一点回响。
她走到洗手台的另一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她手指上。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桑多涅停下脚步。
“我也是。”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艾莲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水流在她手指间绕了几圈,她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旁边抽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这宴会,”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来的人可都不简单。”
桑多涅听出了那层意思——你来这儿做什么?
但她没有接那个话茬,只是点了点头。
“康士坦丝女士带我来的。我最近在帮她做一些事情,算是临时助手。”
艾莲擦手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把手里的毛巾放下来,转过身,靠着洗手台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但那双红色的眼眸还是那样亮。
“康士坦丝?”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微微上扬,“那位大丽花?”
桑多涅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之前是在给斯达做事?”
艾莲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但桑多涅知道,这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她的目的。
“斯达小姐这两天有点事要忙。”
桑多涅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她把我托给了康士坦丝女士。”
艾莲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桑多涅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
“托给康士坦丝?”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嚼一嚼,尝出什么味道来。
她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忽然问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话:“你今天这身衣服,是她给你准备的?”
桑多涅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黑金相间的裙装,白色的波奈特帽,黑色的修身胸衣,白色的蕾丝坎肩——这套衣服在她身上服帖得很,每一个褶皱都恰到好处。
“不是,是我自己的。”
艾莲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桑多涅总觉得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种目光她见过——在码头区的时候,那些老嬷嬷看到巷子里那些穿着体面的年轻女孩从某辆马车里下来时,也是这种目光。
不是恶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担忧和猜测之间的东西。
桑多涅的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她理解了那层意思——一个贫苦的留学生,出现在这种非富即贵的宴会上,穿着一身明显不便宜的衣服,跟着一个声名在外的大丽花侦探。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这种情况往往指向某一种可能。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又被她按回去了。
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但她不能直接说“你想多了”,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尴尬。
她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洗手间这种安静的空间里足够引起注意。
“康士坦丝女士最近在查一个案子,”
她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教授的问题,“缺人手,斯达小姐就推荐了我。算是临时帮忙。”
艾莲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那斯达呢?她最近怎么样?我今天去拜访她,她的房东说她不在。”
桑多涅微微歪了一下头。
“她这两天有点忙,具体忙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这句话倒是不算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