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她只知道它让她没办法好好听康士坦丝说话。
她只知道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耳朵红了整整一刻钟。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桑多涅换了一个角度,“万一被康士坦丝看出来怎么办?万一被其他人注意到怎么办?你——”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因为桑多涅知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没有人能看见哥伦比娅,没有人能听见哥伦比娅,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半透明的灵体正趴在她的肩上对着她的耳朵说些有的没的。
只有她知道。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忽然觉得有点憋屈。
那种憋屈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被人塞了一个秘密,又被告知不能告诉任何人,像是被人挠了痒痒,又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像是被人贴了满身的羽毛,还要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端着那杯该死的香槟,听康士坦丝和那位女士聊什么伯爵的庄园。
“你以后,”
桑多涅抬起手,食指指着哥伦比娅的鼻尖——虽然那个鼻尖是半透明的,她的手指穿过了它,但她的气势没有因此减弱半分,“不许再这样了。”
哥伦比娅低头看着那根穿过自己鼻尖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桑多涅那张努力维持严肃的、微微泛红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
“听到没有?”
桑多涅把声音又拔高了一点,手指在空中戳了一下,又穿过了哥伦比娅的脸,“不许再趴在我肩上,不许再在我耳朵旁边说话,不许再——”
她还没说完,哥伦比娅飘了过来。
不是试探性的靠近,是毫不犹豫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样的飘。
她飘到桑多涅面前,两只手撑在桑多涅身后的洗手台上,把桑多涅框在了她和洗手台之间。
桑多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比刚才在楼下的时候还近。
近到她能看清菱形眼罩上那些细密的网格纹路,近到她觉得自己只要踮一下脚尖,额头就能碰到那层面纱。
“你——”
“嗯?”
哥伦比娅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轻飘飘的,带着像是在午后的阳光里打了个盹刚醒过来的语调。
“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
桑多涅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锅粥,那些平时总能脱口而出的冷淡回应全部沉到了锅底,怎么捞都捞不上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因为我要生气了。”
“你已经在生气了。”哥伦比娅说。
桑多涅噎住了。
她瞪着那张脸。
那张闭着眼睛的、嘴角微微翘起的脸。
她想说点什么狠话,想把气势拉回来,想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楼下的那些画面。
她的大脑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放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让她的耳朵更烫一些。
“你……”
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低,比她预想的要软。
她清了清嗓子,又把声音硬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哥伦比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桑多涅,用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
那种感觉很怪,一个人明明闭着眼,你却觉得她在看你,看得比那些睁着眼的人还认真,还让人无处可躲。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就是想靠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那种调情的轻,是那种单纯诚实的、把心里想的东西直接说出来的轻。
像是小孩子在说“我想吃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桑多涅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她想说“不行”,想说“你不能这样”,想说“你这样会让人误会”。
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这样,”
桑多涅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让我没办法好好做事。”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
“你在楼下做得很好啊。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