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铲都能挖起一大块土,那些土被甩到一边,堆成一个小丘。
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因为这种高强度的劳动而变得急促,那双露在面罩外面的眼睛还是那样冰冷,那样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哥伦比娅张了张嘴。
她忽然明白“食尸鬼”这个序列的魔药要怎么样消化了。
她想起那个名字——“食尸者”,“食尸鬼”。
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也许只是名字听起来吓人,也许只是需要接触尸体,也许只是需要从尸体上获取什么东西。
但杰克正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或许不是。
铲子挖到什么东西了,发出一声闷响。
杰克停下来,弯腰把那个东西旁边的土扒开。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东西上。
是一块棺材板。
木头已经腐烂了大半,颜色发黑,上面有几个被虫子蛀出来的洞。
杰克把铲子插在旁边,蹲下来,用手把那块腐烂的木板掰开。
咔嚓一声,很脆。
哥伦比娅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是什么好看的表情。
她看着杰克把那些腐烂的木板一块一块地掰开,扔到一边。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犹豫,没有恶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工人在拆一个普通的木箱。
棺材被打开了。
月光照进去,哥伦比娅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她看见杰克伸出手,往棺材里探去。
他的手臂消失在棺材的阴影里,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手里多了什么东西。
哥伦比娅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但她不需要看清。
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往后靠在雕像基座上,盯着画面里的杰克。
那个男人把那个东西送到嘴边,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那堆新土上,拉得很长很长。
哥伦比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
视角转换。
宴会大厅比桑多涅想象中还要大。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滑向远处,那些被烛光映成琥珀色的空气里浮动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有谁把一整罐金粉撒在了半空中。
墙壁是奶油色的,每隔几米就嵌着一根金色的壁柱,柱头上雕着复杂的花纹,那些花纹在烛光里明明暗暗地起伏,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藏在石膏下面缓慢地呼吸。
穹顶上画着壁画,桑多涅仰头看了一眼,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穿着长袍的人影在云朵之间漂浮,其中一个伸出手指向下方,手指所到之处画着一道金色的光,那道光一直延伸到墙壁上,和壁柱上的雕花连在一起,像是要把整个天花板都拽下来。
大厅里大概有上百个人。
男人们穿着深色的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浆得硬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偶尔有人穿一件深红色的马甲或者墨绿色的外套,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女人们的裙子从腰往下撑开,鲸骨裙撑把裙摆撑成一个完美的圆弧,缎面在烛光下泛着流水一样的光泽。
有的裙子上绣着大朵的花,有的缀着细密的珠片,走起路来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条蚕在丝绸上爬。
她们的头发盘得很高,插着羽毛、珠花、或者小小的钻石发梳,偶尔有人转过头,那些发梳就会闪一下,像是一颗星星被随手丢在了头发里。
空气里混着好几种味道——蜡烛燃烧时带出的淡淡烟味,女士们身上不同调的香水,还有从大厅另一头飘过来的食物的香气。
那些香气纠缠在一起,浓得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
桑多涅站在康士坦丝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那套白黑金相间的裙装,白色波奈特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淡。
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垮,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姿态说不上优雅,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康士坦丝教她的那些东西——站的时候不要靠墙,目光不要乱飘,嘴角可以微微抿着但不要往下撇——她全都记住了,也全都用上了。
但她的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像是一根被绷紧的弦,看起来纹丝不动,但只要你伸手弹一下,它就会嗡嗡地响很久。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注视,是那种从眼角、从酒杯后面、从扇子边缘溜过来的、小心翼翼的打量。
她的衣服在这些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