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达说话像她开的枪，又快又直，不拐弯，不绕路，打中就是打中，打不中就是打不中。
但康士坦丝说话像她这个人本身，弯弯绕绕的，明明可以直接说的事情，非要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糖衣，让你嚼了半天才发现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她说得确实好听。
而且她说的事情，桑多涅确实没听过。
“对了，”
桑多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试探什么，“您有听说过……那种事情吗？”
康士坦丝挑了挑眉。“哪种事情？”
桑多涅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不能直接说“非凡者”或者“超自然力量”之类的话——首先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些东西到底叫什么，其次她也不想让康士坦丝觉得她疯了。
一个侦探助手，说自己遇到了会转脑袋的怪物，听起来像是在编故事。
“就是……不太寻常的事情，”
她说，“不太能用常理解释的那种。毕竟这个国家有七个教会，每个教会都有自己的神迹传说。我很好奇，这些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康士坦丝看着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你对这个感兴趣？”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谈不上感兴趣，”
桑多涅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就是好奇。我以前在北边的时候，教会没那么大势力，也不太听到这些。来了这边之后，街上到处都是教堂，每个街角都有人在传教，就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这是实话。
那里的教会没有这边这么多，信众也没有这么狂热。
人们更相信的是伏特加和厚实的皮大衣，而不是什么神迹。
来了纽伦堡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宗教可以是这样一种东西——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连工厂的汽笛声里都好像混着教堂的钟声。
康士坦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着椅背，手指在窗沿上敲着，那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七个教会，”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慵懒，但多了一点什么，“七位神明，七种信仰。有的人信这个，有的人信那个，有的人什么都不信。但你要是问那些教会里的人，他们都会告诉你——他们的神是真的，别人的神是假的。”
她顿了顿。
“至于那些神迹——我见过一些。不是亲眼见过，是听人说的。有人说看到圣光从天而降，有人说在梦里见到了女神，有人说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救了回来。这些东西，你信它就是真的，不信它就是假的。”
桑多涅听着，觉得这个回答和没回答差不多。
“那你信吗？”她问。
康士坦丝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些。
“我信一些，不信一些。”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的，“信那些让我觉得舒服的，不信那些让我觉得不舒服的。”
桑多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康士坦丝已经换了个话题，开始讲某个伯爵夫人上次舞会上发生的一件趣事。
她讲得绘声绘色，模仿那位夫人的语气惟妙惟肖，桑多涅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她脑子里还在想康士坦丝刚才那句话——“我信一些，不信一些”。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意，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到底信什么？不信什么？
那些让教会的人趋之若鹜的神迹，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
桑多涅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再问下去就显得太刻意了。
但她心里那个问题还在。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
窗外的街景从繁华变得安静，又从安静变得繁华。
桑多涅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出去，看见一栋又一栋的洋房从窗外掠过，有的灯火通明，有的只亮着几盏灯，有的黑漆漆的，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快到了。”
康士坦丝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桑多涅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马车慢下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变得清晰，外面有人声，有灯光，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但就在这时，她脑海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她看着康士坦丝。
“康士坦丝小姐。”
“嗯？”
“你刚才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
她顿了顿，“那你觉得，斯达是信的那一类，还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