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也重新盘过了,几缕黑蓝色的发丝垂在耳侧,那颗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靠着椅背,姿态还是那样慵懒,像一只占了一整张沙发的猫。
“练完了?”
她问,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慵懒。
桑多涅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车厢微微晃动,窗帘跟着晃了晃,外面的灯光便一明一暗地闪。
她没有说话。
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那个小女孩的事。
她的记忆力自从吞下那枚齿轮之后就变得出奇地好,好到能记住每一个细节——那只小手握在掌心里的触感,凉凉的,软软的,像握着一块被放在阴凉处很久的丝绸。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藏在头发后面的样子,没有焦距,没有表情。
那个歪头的动作,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但还没有学会怎么做得自然。
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桑多涅自己都愣了一下。
木偶?
她忽然觉得后脊有点发凉。
不会那么巧吧?
怎么这种事情天天让她碰上?
还是说她身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序列”就像一块磁铁,专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她身边吸?
桑多涅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又苦又涩,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果子。
“在想什么?”
康士坦丝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一丝好奇。
桑多涅抬起头。
康士坦丝正看着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比白天更深,像两汪不见底的水。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轻轻敲着木头的边缘,那节奏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
“没什么,”桑多涅说,“就是有点走神。”
康士坦丝笑了笑,没有追问。
“第一次参加这种舞会?”她换了个话题。
“嗯。”
“紧张?”
桑多涅想了想。
“说不上紧张,就是不太清楚该怎么做。”
康士坦丝点点头,手指继续敲着窗沿,那声音在车厢里轻轻地响着,和车轮的辘辘声混在一起,像某种不太成调的伴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漫不经心,“这种舞会,说穿了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吃东西,跳跳舞,说些没营养的话。重要的不是你说了什么,是你说话的方式。”
“方式?”
“对。”
康士坦丝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找什么合适的词,“比如说,你不能直接问人家你今年赚了多少金币,你得说听说您最近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真是令人羡慕。你不能说我不认识那个人,你得说久仰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每句话都要裹上一层糖衣,让人嚼着觉得甜,但又不会甜到发腻。”
桑多涅听着,脑子里自动把那些话翻译了一遍——不直接问钱,不直接说不认识,拐着弯说,绕着圈说。
这和她平时说话的方式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习惯的是“是”或者“不是”,最多加一句“为什么”。
斯达也是这样。
大概搞侦探的都这样,说话绕圈子还怎么问案。
“那要是不小心说错了呢?”她问。
康士坦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有我在,不会让你说错的。你只需要跟着我就行,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是我新请的助手。其他的话,能不说就不说,点头微笑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有人问你什么特别的问题,比如你对某件事的看法,你就说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然后把话题抛回去。大多数人只是想听自己说话,不是真的想听你的意见。”
桑多涅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她忽然觉得上流社会的舞会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那是歌剧里演的那种,大家穿着华丽的衣服,在音乐里转圈,灯光璀璨,笑声朗朗。
但听康士坦丝这么一说,更像是一场人人都戴着面具的表演,每个人都在说别人想听的话,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不该碰的话题。
“那有没有什么不能聊的话题?”她问。
康士坦丝想了想。
“政治,宗教,还有钱。”
她掰着手指头数,“这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