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棕色的头发,墨绿色的眼睛,白净的皮肤,虽然表情有点木,但怎么看都是个小女孩。
哥伦比娅又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东西,看着那七个模块里的世界在桑多涅的手指间流动,看着那片黑暗包裹着她的指节,像是某种温顺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桑多涅——她看见的,和她以为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是认知障碍吗?
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这个“小女孩”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不是幻术,不是伪装,是更深层的东西——是直接从认知层面修改了“看到”这个行为本身。
你看到的不是虚假的,你看到的就是你以为你看到的,只是那个“你以为”被人动过了。
那她为什么能看到真实的样子?
哥伦比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确定。
也许是因为她是灵体,也许是因为她不是通过眼睛在看,也许是因为那面镜子本身就有某种穿透伪装的能力。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办?
“桑多涅。”
她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嗯?”
“那个小女孩……可能不太普通。”
桑多涅的脚步没有停,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镜中灵,又在发什么疯?
“哪里不普通?”
哥伦比娅斟酌了很久。
“我说不上来,”
她最终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觉得……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桑多涅沉默了几秒。
『你又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甚至还有一点好笑。
在她看来,哥伦比娅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神神叨叨,动不动就“吾神说了这个”“吾神说了那个”。
“我没有在发疯。”
哥伦比娅说,但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行了行了,』
桑多涅在心里摆了摆手,『我送完就回去,不会耽误去俱乐部的。』
她说着,已经走到了小女孩指的那栋房子前。
那是一栋很老的宅子。
和贝尔蒙特街上那些新式洋房比起来,这栋房子像是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
它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石头的颜色,但石头已经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那些藤蔓爬得很高,一直爬到二楼的窗户边上,把几扇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移位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阁楼。
大门是铁艺的,黑色的栏杆上锈迹斑斑,门轴大概很久没有上油了,被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桑多涅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野草,有些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
房子的大门是深色的木头,紧闭着,门上的铜把手已经发绿了。
小女孩松开她的手,走到铁门前,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锈迹从门轴上簌簌地落下来。
她走进去,站在门里面,转过身看着桑多涅。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还是那样空洞,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等什么。
桑多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送进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跨过那道铁门。
也许是哥伦比娅刚才那些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从她握住那只小手的时候就一直存在着,只是她一直在假装没感觉到。
“我还有事,”
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就送到这儿了。”
小女孩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门里面,歪着头,看着桑多涅。
桑多涅后退了一步。
“回去吧。”她说,朝小女孩挥了挥手。
小女孩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手,手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还没有学会说话的小孩在尝试表达什么。
桑多涅又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了。
她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没有快到像是在逃跑的程度。
小女孩站在铁门里面,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那套白黑金相间的裙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