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是她熟悉的河畔区，那些三四层高的公寓楼，街边的小店铺，来来往往的行人。
马车拐过几个弯，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楼房变得矮了些，街道变得宽了些，行人的衣着也变得体面了些。
然后，马车驶入了东区边缘。
桑多涅坐直了身子。
窗外，街道两旁聚集着一群人。
不，不是一群人，是几百人。
那些人挤在街道两侧。
男人们穿着破旧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愤怒，还有几个老人，佝偻着背，站在人群边缘，像几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人群中有人举着牌子，木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写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面包”“工厂主是吸血鬼”。
还有人喊着什么，声音嘈杂，听不清具体内容。
几辆马车堵在前面，车夫们不耐烦地甩着鞭子，但人群太密，根本走不动。
桑多涅透过车窗看着那些人。
他们的脸上有同样的东西——那种走投无路之后才会出现的表情。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绝望。
马车终于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那些人影从窗外掠过，那些举着的牌子，那些张着嘴喊叫的人，那些茫然的眼神。
桑多涅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他们，很近，又很远。
马车终于穿过那片区域，拐进了另一条街。
窗外的景色又变了。
街道变宽了，路面变平了，两旁的建筑变成了独栋的花园洋房，每一栋都有高高的铁栅栏围起来，栅栏里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灌木丛。
行人的衣着也变了，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士们撑着精致的阳伞。
这里和刚才那个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桑多涅靠在车厢里，看着那些漂亮的房子从窗外掠过。
马车最后在一栋三层高的洋房前停下来。
这栋房子比周围的看起来更气派一些——奶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百叶窗，门口两根白色的石柱撑起一个精致的门廊。
铁栅栏上攀爬着藤蔓植物，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
桑多涅付了车钱，跳下马车。
她走到铁门前，按了按门铃。
门里传来清脆的铃声。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仆走出来，隔着铁栅栏打量着她。
“您好，请问找谁？”
桑多涅把那个地址报了一遍。
“是斯达小姐让我来的。”
女仆点点头，打开铁门，领着她穿过前院的小路，走上那几级台阶。
她推开那扇深色的木门，侧身让桑多涅进去。
“请稍等，我去通报。”
她消失在楼梯口。
桑多涅站在门厅里，打量着四周。
这门厅比她的整个公寓都大。
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风景和人物。
头顶垂下一盏枝形水晶吊灯，虽然现在没点着，但可以想象晚上亮起来的时候会有多璀璨。
楼梯扶手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深色的木头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有钱人。
真有钱。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桑多涅抬起头。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楼梯上，像流动的牛奶。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勒出纤细的腰身。
一头黑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宽檐帽，帽檐上装饰着一朵黑色的丝绒大丽花。
那张脸——
深紫色的眼眸，右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康士坦丝。
桑多涅仰着头，微微瞪大眼睛。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康士坦丝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在她面前站定。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从上到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套衣服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欢迎。”
她说，声音低沉慵懒，“这套衣服很不错，很适合你。”
桑多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士坦丝已经转过身，朝旁边的客厅走去。
“进来吧。”
桑多涅跟上她。
客厅比门厅还要大，铺着深色的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