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斯达还在里面等着。
“不了。我还要去看朋友。”
梅露露也摇摇头。
“诊所里还有事,下次吧。”
威尔没有勉强,点点头。
“那好,下次有机会再聊。”
他转身朝自己的诊室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桑多涅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艾克,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的脚步顿了顿。
听力敏锐的她,把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艾克?
他又在跟艾克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那扇关上的门。
门上的铜牌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玛雅·威尔逊心理诊疗室”。
这人……
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她有点分辨不出来。
『那个人……』哥伦比娅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他刚才是不是又在跟那个艾克说话?』
桑多涅没有回答。
“桑多涅?”梅露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桑多涅收回目光。
“没什么,走吧。”
梅露露点点头,推开诊所的门,领着她走了进去。
诊所里还是老样子,整洁温馨,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梅露露带着桑多涅穿过外间的诊疗室,走到里面一个房间门口。
“斯达小姐就在里面。”她轻声说,推开门。
桑多涅走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窗户大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高高飘起。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斯达站在窗边。
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外套。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不是那种濒死的惨白了。
那只没受伤的手撑在窗框上,另一只裹着绷带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一条腿已经跨到了窗台上。
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准备起跳的姿势。
梅露露瞪大了眼睛。
“斯达小姐!”
她几乎是冲过去的,动作快得让人怀疑她平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一把抓住斯达的手臂,用力把她从窗台上拽下来,嘴里还发出惊慌的呼吸声。
斯达任由她拽着,没有挣扎,没有说话。
她被拽回床边,一屁股坐下。
床垫发出吱呀一声响。
梅露露站在她面前,气得脸都红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吗?你知道刚才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从死神那里拉回来吗?你知道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乱动吗?你知道你要是伤口崩裂了我又要花多少时间重新处理吗?”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声音越来越急促,眼眶都开始泛红。
斯达看着她,表情依旧平静。
那双深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抓现行的尴尬,没有任何心虚,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我知道。”
“那你还——”
“但我有事。”
梅露露的话噎在喉咙里。
她看着斯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副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抢走了食物的小动物。
斯达坐在床边,目光从梅露露身上移到桑多涅身上,又从桑多涅身上移回梅露露身上。
“你们聊完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
梅露露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们在外面聊了那么久。”
斯达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等着。”
桑多涅的嘴角抽了抽。
“你要去哪儿?”
斯达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有事。”
桑多涅眯起眼。
什么事?
案子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斯达的脾气。
如果她愿意说,早就说了。如果她不愿意说,问也问不出来。
这个人,固执起来比石头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