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门上——那扇挂着“玛雅·威尔逊心理诊疗室”铜牌的门。
阳光落在铜牌上,折射出暗淡的光。
她正盯着那铜牌发呆,腰间那面小镜子忽然微微动了动。
然后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镜子里飘了出来。
哥伦比娅轻飘飘地落下来,坐在她旁边。
说是坐,其实只是悬浮在长椅上方几厘米的地方,那身白蓝色的长裙垂下来,裙摆几乎要碰到椅面。
她两条腿轻轻晃着,光着的脚丫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脚踝上缠着的白色蝴蝶结绸缎随着晃动轻轻飘摇。
她偏过头,凑到桑多涅耳边。
『等很久了?』
桑多涅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刚来。』
哥伦比娅笑了笑,然后整个人往她身上靠过来。
当然,因为是灵体,她靠过来的那一瞬间,桑多涅只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贴在自己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又像是一层极轻的布料。
『贴贴~』
哥伦比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桑多涅的耳朵微微红了红。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对面那扇门。
但她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点点。
哥伦比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又往她身上蹭了蹭。
『桑多涅身上好暖和。』
桑多涅的耳朵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别闹。』
『没闹,就是贴贴而已。』哥伦比娅理直气壮,『反正别人又看不见我。』
桑多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着对面那扇门。
哥伦比娅也不说话了,就那样靠着她,两条腿轻轻晃着。
午后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虽然一个只是灵体,但阳光还是毫无阻碍地穿过她,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能听见诊所里传来的说话声,很模糊,听不清内容。
对面那扇门一直关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桑多涅的目光从铜牌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走廊。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对面那排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男的。
他们坐在长椅的两头,中间隔着至少三个人的位置,那距离远得不像是一起来的,倒像是两个陌生人恰好坐在同一条椅子上。
左边那头坐着一个壮汉。
那男人大概三十来岁,长得又高又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的脸方正,眉骨高,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他双臂抱在胸前,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脚边放着一个深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右边那头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瘦瘦的,皮肤很白,五官偏阴柔,眉眼间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气质。
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姿势很放松。
察觉到桑多涅的目光,他偏过头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带着一种社交性的友善,像是那种经常和人打交道的人习惯性挂出来的表情。
“下午好。”他开口,声音清清朗朗的,不低也不高,“等人?”
桑多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
但既然对方开口了,她也不好不理。
“嗯。”她点点头,“你呢?”
年轻男人笑了笑,朝旁边——左边那边——点了点头。
“陪朋友来的。”
桑多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壮汉还是那个姿势,双臂抱胸,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哦,朋友。
桑多涅点点头,收回目光。
只是……既然是朋友,为什么坐那么远?
中间隔了至少三个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