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这人——不对，这个灵——怎么每次都能把话题绕回传教上？
『……还有啊，吾神真的很灵的。你看诺——呃，你看那些信徒，一个个都好好的，说明什么？说明神靠谱啊！』
桑多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嗯嗯，知道了。』
『你根本就没在听！』
『在听，在听。』
『你在敷衍我！』
『没有，真的在听。』
哥伦比娅发出一声哀嚎，那声音在桑多涅脑海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桑多涅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穿过校门，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这条街叫学者街，是纽伦堡大学附近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
街道两旁开着各种店铺——书店、文具店、咖啡馆、小餐馆、成衣店，琳琅满目。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街上人来人往，穿着学生制服的人三三两两地进出各个餐馆。
桑多涅站在街边，看了看那些餐馆的招牌，正准备选一家便宜的解决午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小姐？”
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如果仔细听的话——一丝刻意的巧合。
桑多涅转过身。
街对面，一个穿着浅杏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朝她挥手。
那女人戴着宽檐遮阳帽，帽檐上系着淡棕色的缎带，脸上架着一副小巧的墨镜——那玩意儿可不便宜，是今年才流行起来的新鲜货。
她的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小巧的漆皮手袋，脚上穿着同色系的低跟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时装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
桑多涅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艾琳娜。
即使戴着墨镜和帽子，即使那身打扮和昨晚舞台上完全不同，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艾琳娜快步穿过街道，走到她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芒，弯成两道月牙。
“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了呢！小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桑多涅看着她那张热情洋溢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在这里上学。”她说。
“上学？”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纽伦堡大学？哦对，小小姐你是大学生来着！太厉害了！我一直觉得能上大学的人都特别聪明！”
她的语气真诚得不得了，仿佛桑多涅考上大学是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桑多涅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艾琳娜女士，您怎么在这儿？”
“艾琳娜。”
那个女人纠正她，笑着凑近了一点，“叫艾琳娜就行了，不用加女士。听起来像是我七老八十了。”
她凑近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是那种不浓不淡的花香，恰到好处。
桑多涅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艾琳娜。”她改口，“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艾琳娜说，朝街对面努了努嘴，“我的马车就停在那边的巷子里。刚才在车上等人，无聊了往外看，正好看见你站在这里。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桑多涅看着她，没有说话。
缘分？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
“你吃饭了吗？”
艾琳娜又问，不等她回答就继续说，“没吃对吧？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他们家的烤鳕鱼做得特别好，配的柠檬黄油酱汁简直绝了——”
“艾琳娜。”桑多涅打断她，“我自己吃就行。”
“别呀！”
艾琳娜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一个人吃多没意思！而且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昨天晚上在歌剧院，本来演出结束后想找你说话的，结果出了那档子事，等我处理完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桑多涅想起昨晚歌剧院的凶杀案。
“昨晚……确实挺乱的。”她说。
“可不是嘛！”艾琳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好好的一场演出，全毁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来我真的特别高兴。那张票，我还担心你不来呢。”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
“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吃顿饭。我一个人吃饭可无聊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热情，仿佛她们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而不是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桑多涅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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