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背对着斯达。
斯达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很简单的逻辑问题。动动脑子就能猜到。”
杰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是啊,动动脑子就行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那家伙是最不擅长动脑子的。”
他想起鲍勃每次算数时掰手指的样子,想起他每次说错话后挠头的蠢样,想起他每次被骂还傻呵呵笑着的脸。
那家伙,从来不动脑子。
所以,他死了。
斯达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穿过两条街,他们在一个街角停下。
街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
灰色的外墙,窄而高的窗户,门口挂着铜质的招牌。
没有霓虹灯,没有招揽客人的侍者,甚至连门灯都比别处暗几分。
蓝铃花会所。
杰克盯着那栋建筑,眼神复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在月光下盘旋上升。
他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过了很久,他把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用力碾灭。
就在这时,斯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个小试管。
玻璃的,透明的,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
液体里悬浮着几颗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像人类的牙齿。
在月光下,那些“牙齿”泛着淡淡的荧光。
“拿着。”
杰克愣住了。
这东西……他见过。
在老板那里。
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老板喝下类似的东西。
然后老板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浑身散发出让他胆寒的气息。
后来老板告诉他,这叫“血牙”。
吃了之后,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像那些人一样的力量。
“这是你们的东西。”
斯达说,声音平静,“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杰克接过那支试管,捧在手心里。
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那些白色的“牙齿”缓缓旋转,像活物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
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斯达。
那个侦探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金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做出决定的人。
“想做什么就按你的想法来做。”斯达说,“不需要理会其他的了。”
杰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试管。
那些荧光,在月光下,看起来像……
像鲍勃那双还没有闭上的眼睛。
杰克深吸一口气。
他把试管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斯达听到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街对面那栋建筑。
杰克站在她身后,攥着那支试管,也看着那个方向。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错在一起。
远处传来码头的汽笛声,低沉而遥远。
夜风从街角吹过,带着河水的腥味。
杰克忽然想,如果鲍勃还活着,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傻笑着说:
“老大,你这样看起来真帅!带我一个呗!”
他的嘴角抽了抽。
想笑。
但笑不出来。
只是用力攥紧手里的试管,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里面微微跳动的……某种东西。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再跑了。
月亮依然挂在天上,昏黄而朦胧。
像一只眼睛。
一只注视着他,注视着这条街道,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眼睛。
月球表面。
哥伦比娅盘腿坐在灰白色的月壤上,盯着面前的四个监控画面,陷入了某种哲学层面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