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已经离开了繁华的商业区,进入了东区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街道更窄,房屋更破旧。
桑多涅驾着马车,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
按照斯达之前说的,那个会所就在这附近。
隔了两条街,靠近码头的地方。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自从吞下那两颗齿轮后,她的夜视能力比以前好了太多。
那些在普通人眼里模糊不清的轮廓,在她看来却清晰可辨。
斯达忽然开口:
“停。”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桑多涅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老马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有些不耐烦。
斯达跳下车,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偏僻的巷子,两边都是废弃的仓库。
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失去眼珠的眼眶。
没有路灯,没有行人,只有头顶那轮昏黄的月亮,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偶尔投下一点微弱的光。
斯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桑多涅。
那是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面有些磨损,表盖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表链是普通的铜链,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她按开表盖,指针正指向八点五十一分。
“九点差十分。”
斯达说,“三十分钟后,你驾马车到会所后面。那里有条巷子,巷子尽头有扇小门。你在那里等我。”
桑多涅接过怀表,握在手心里。
金属的触感冰凉,表身沉甸甸的。
斯达又从车厢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件黑色的斗篷。
很普通的款式,粗羊毛呢的料子,摸起来有些扎手。
边角磨损得厉害,有几处还打着补丁。
但颜色很深,几乎能融进夜色里。
“披上。”斯达说,“别让人看见。”
桑多涅接过斗篷,抖开,披在身上。
斗篷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下摆拖到脚踝,领口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她抬起胳膊试了试——活动还算方便,不影响握缰绳。
斯达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说:
“那个哨子,还在吗?”
桑多涅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黄铜哨子,举起来给她看了看。
哨子很小,躺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斯达点头:
“记住。一旦发现不对,直接吹响。然后走。”
“走?”桑多涅愣了一下,“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
斯达说,语气平淡,“总之,别留在这儿了。”
桑多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斯达已经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黑暗。
像一滴墨落入浓稠的夜色,转瞬就没了踪影。
桑多涅坐在马车上,握着那根缰绳,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斗篷的下摆轻轻飘动。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从胸腔里扯出去,系在那个消失的背影上,随着她越走越远,越扯越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
八点五十二分。
还有二十八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车厢上。
木板硌着后背,不太舒服,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巷子深处。
有动静。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是两个人影。
一个高瘦,站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肩膀很窄,站姿有些佝偻。
另一个是斯达,正朝他走过去。
他们说了几句话——太远了,听不清。
只隐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散在风里,什么都拼凑不出来。
然后两人一起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桑多涅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直到那两个人影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靠在车厢上,盯着手里那块怀表。
指针在慢慢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