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煤气灯早已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用的几盏小灯,在黑暗中投下微弱的光晕。
那些华丽的戏服还挂在衣架上,在昏黄的光线里投下诡异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女主角化妆间的门虚掩着。
一缕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艾琳娜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她,依然美丽。
深棕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渴望已久的东西。
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食指上那道细小的红痕,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吸收进了皮肤里。
那道红痕原本是刻那把刀上的茶花时不小心划伤的,但现在,它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连同那把刀上的血液,那个男人死前的恐惧,还有整个剧场里所有人的情绪——震惊、恐惧、困惑、愤怒——
全部都被她吸收了。
艾琳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一直躁动的力量,此刻终于平静下来。
序列七的魔药,消化成功了。
比预想中快得多。
本来她以为还需要再设计两起案件——一起模仿复仇,一起伪装意外。
按照她之前的计算,至少需要三起足够“强烈”的事件,才能完全消化这瓶魔药的副作用。
但今晚这一起,就足够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恨太纯粹了。
她以为自己在报仇,以为自己在惩罚那个背叛她丈夫的会计。
她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艾琳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那些纸条——一张放在死者手里,一张藏在道具仓库的镜子后面——都是艾琳娜提前准备好的。
她模仿了那个会计的字迹,写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墨水的牌子都选的是同一种。
那把刀——她让人偷出来,在那朵茶花上刻下最后一笔。
那朵茶花,既是给玛莎的暗示,也是给斯达的误导。
她甚至算准了斯达的推理方式——那个疯疯癫癫的侦探,一定会顺着那朵茶花,找到那个有动机、有时间、有机会的人。
然后,案子就破了。
完美。
艾琳娜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化妆间的一切。
茶花。
她喜欢茶花。
不是因为它们美,而是因为它们象征着“完美”和“优雅”。
就像她自己。
她伸手,从那束花里抽出一支,凑到鼻尖闻了闻。
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
像死亡的味道。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花放回原处。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用铅笔在某一页上画了一个勾。
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第一起:歌剧院谋杀案——已完成。
魔药消化进度:100%。
下一步计划:……”
她盯着那几行字,沉思了几秒。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纽伦堡的夜景。
煤气路灯在街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偶尔有马车驶过,马蹄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着黑烟,把夜空染成深灰色。
艾琳娜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歌剧院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计划。
她要做的,是让这座城市的秩序,彻底崩塌。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混乱——一两个凶杀案,三四起火灾,那种东西影响不了大局。
她要的,是真正的混乱。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力一文不值。
让那些躲在教会里的老家伙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庇护不堪一击。
她要把这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舞台。
而她,将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艾琳娜转过身,走到衣架前,摘下那件深红色的戏服。
那是今晚演出时穿的,华丽,耀眼,充满戏剧性。
她把戏服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些珍珠和亮片硌在掌心的触感。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幕,该换布景了。”
她把戏服挂回原处,走到梳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