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凯瑟琳给每人盛了汤。
“桑多涅小姐还在纽伦堡大学读书？”亚瑟一边切面包一边问。
“是的，机械应用专业。”
“好专业。”亚瑟点头，“现在工业发展快，懂机械的人吃香。毕业后打算进工厂还是设计所？”
“还没想好。”桑多涅小口喝着汤，“可能先找份工程师的工作。”
“明智。”
亚瑟说，“比当律师强。”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这几天接的案子，全是劳资纠纷——工厂主和工人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了。”
凯瑟琳给他添汤：“又是罢工的事？”
“可不是嘛。”
亚瑟苦笑，“东区那几家纺织厂，工人要求把工时从十四小时减到十二小时，要求改善工作环境，禁止使用童工。听起来合理吧？可厂主们像被割了肉一样跳脚，说什么成本会暴涨、你不干有的人干。”
他放下勺子，语气里带着讽刺：
“我跟你说，那些厂主的工厂，我去看过。车间里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全是棉絮，工人一天干十四小时，中间只有十几分钟吃饭休息。很多女工和童工，工资低得可怜，还经常因为效率不够被扣钱。就这样，厂主们还觉得工人要求太多。”
桑多涅安静地听着。
她想起东区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想起清晨街上那些面色疲惫的工人。
“最可笑的是，”
亚瑟继续说，“我跟其中一个厂主算过账——如果把工时减到十二小时，多雇一批工人轮班，生产效率其实不会降多少，工人状态好了，出错率还会降低。而且改善通风、提供干净饮水，花不了多少钱。可你知道他怎么说？”
他模仿着那种傲慢的语气：
“‘罗素律师，你不懂。工人就是机器，得一直转才能产出价值。让他们休息？那是在浪费我的机器！童工怎么了？手指灵巧，工资还低，多划算！’”
凯瑟琳摇头：“这些人……眼里只有钱。”
“是啊。”
亚瑟喝了口汤，“所以我这工作做得憋屈。明明知道厂主们在压榨工人，可我是他们的律师，得为他们辩护。有时候在法庭上，看着对面那些工人代表——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绝望——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看向桑多涅，语气认真了些：
“桑多涅小姐，你学机械，将来可能会进工厂。记住，技术是为了改善生活，不是为了压榨人。机器应该为人服务，而不是人变成机器的奴隶。”
桑多涅点点头：“我记住了。”
餐桌上一时沉默。只有汤勺碰碗的轻响。
窗外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汽笛。
这个时代的光鲜与肮脏，进步与苦难，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一顿简单的午餐上。
月球上。
哥伦比娅透过镜面看着这一幕，托着腮，若有所思。
工业革命。
资本主义原始积累。
劳资矛盾。
这些词在她前世的历史课本里见过，但现在以如此真实的方式呈现，还是让她感到某种沉重。
但她很快摇摇头，把那些情绪甩开。
她不是救世主，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能做的，只是确保桑多涅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
当然，如果未来她有能力的话，自然不会选择沉默。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台修好的钟表上。
得尽快弄清楚那是什么。
哥伦比娅调出系统界面，选中【信徒交流通道】功能。
目标:芭芭拉→格雷。消耗原石:5。持续时间:30分钟。
她输入指令:
【芭芭拉，以请教问题的名义，询问格雷是否有以“齿轮”为象征的非凡途径？相关特征:序列九，能力包括身体强化、思维加速、机械直觉。另询问:非凡者内视时直接看到序列数字与名称，是否异常？】
确认发送。
系统提示:【指令已传达。等待信徒响应。】
好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哥伦比娅重新看向镜面。
画面里，午餐已经结束，桑多涅正在帮凯瑟琳收拾餐具。亚瑟回书房处理文件去了。
“我得回去了。”桑多涅擦干手，“下午还要搬家。”
“真不用帮忙？”凯瑟琳问。
“不用，东西不多。”桑多涅笑了笑，“谢谢您的午餐，罗素太太。”
“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坐坐。”
凯瑟琳送她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