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皙,线条紧实,但此刻,在肩胛骨下方,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不是刀伤或枪伤。
更像是……钝器重击造成的淤伤。
皮肤表面没有破口,但皮下组织严重受损,形成大片青紫中泛着暗红的肿胀,边缘已经开始发黄。
最奇怪的是,那片红肿区域的皮肤表面,隐隐有蛛网般的纹路,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像皮下血管破裂后形成的特殊图案。
而在桑多涅眼里,那片红肿的上方,飘浮着一层暗红色的雾气。
很淡,像夏日午后热浪扭曲空气时产生的微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桑多涅的视力经过强化,她清晰地看到了——那雾气不是蒸汽,没有温度,更像是某种……有生命力的东西,在缓慢地盘旋。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
受伤会冒烟?开什么玩笑。
这又不是蒸汽机,坏了会漏气。
她下意识地想揉眼睛,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康士坦丝也正盯着那片红肿,表情严肃,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月球上。
哥伦比娅把脸凑到镜面跟前,几乎要贴上去。
“哇哦。”她小声说。
在桑多涅的视角里,那片红肿上只有淡淡的暗红色雾气。
但在哥伦比娅的视角下,她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片红肿区域,正散发着针尖大小的光点。
“哎呀,小斯达。”
康士坦丝忽然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仿佛刚才的严肃只是错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斯达手里那卷绷带,“我来帮你。”
出乎桑多涅意料的是,斯达竟然没有拒绝。
侦探小姐只是偏过头,任由康士坦丝站到自己身后,甚至还配合地稍微侧了侧身,让受伤的区域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姿态——仿佛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桑多涅小姐,”
康士坦丝头也不抬地说,“能帮忙拿一下那边的药箱吗?在书架第二层,那个棕色皮盒子。”
桑多涅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书架前。
果然看到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制医药箱,她取下来,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药瓶、纱布、剪刀和镊子,不少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手写标签……还有一些她看不懂名字的药剂。
她把药箱拿到桌边打开,康士坦丝已经用剪刀剪开了斯达衬衫上粘连在伤口处的布料。
动作很轻,但斯达还是微微地僵了一下。
“疼?”康士坦丝问,声音放低了些。
“还行。”斯达简短地回答,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像在数秒针走过的格数。
康士坦丝没再追问,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深色玻璃瓶,拔掉软木塞,倒了些透明液体在棉团上。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用镊子夹起棉团,轻轻按在红肿区域的边缘。
斯达的呼吸停了半拍。
“消毒。”
康士坦丝解释,语气平静“你这里……”
她的镊子尖点了点红肿中心那些蛛网状的暗色纹路,“看起来不太对劲。不像普通的淤伤。”
斯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撞到货箱了。码头上那种铁皮包角的木箱,很重。”
“货箱啊……”
康士坦丝拖长音调,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她又换了另一种药剂——淡黄色的油状液体,涂上去时有轻微的嘶嘶声,像冷水滴进热油锅,“什么货箱能在人背上印出这么规整的纹路?我看看……这图案像某种藤蔓。”
“你看错了。”斯达说。
“是吗?”
康士坦丝笑了笑,没再深究。
她从身上拿出一管药膏,挤出一截乳白色的膏体,用指尖抹在红肿区域。
那药膏带着薄荷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清凉气味,涂上去后,桑多涅注意到那团暗红色的雾气似乎……淡了一点。
是错觉吗?
她眨了眨眼,雾气还在,但确实变淡了些,盘旋的速度也慢了。
“这是我从圣玛丽医院弄来的特制药膏,”
康士坦丝一边涂抹一边说,语气又恢复轻松,“一位老军医的配方,对软组织损伤特别有效。当然,价格也很有效——这么一小管要五银币呢。”
“记账上。”斯达说。
“当然要记账上。”
康士坦丝笑出声,“你以为我是做慈善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