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脏兮兮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中央,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莱纳斯坐在高背皮椅上。
他闭着眼睛,头歪向一侧,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脸上有青紫的淤伤,嘴角开裂,鼻梁有点歪——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殴打,但伤势不算致命。
此刻他似乎在睡觉,或者……昏迷。
姿态放松,甚至有点安详,与格雷感知到的那些情绪不太匹配。
格雷站在门内,迅速扫视整个房间。
书架、酒柜、文件柜、墙角几个箱子……没有其他人。
至少肉眼看不见。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梦魇”赋予他的灵性感知,此刻正发出细微的警报——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明显的恶意,而是一种……不协调。
就像一幅画,整体看起来正常,但某个细节出现了微妙的错误。
格雷的目光重新落在莱纳斯身上。
他缓缓走近办公桌,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旧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距离缩短到三米。
两米。
一米。
格雷停下。
他伸出右手,悬空放在莱纳斯头顶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指尖,银色丝线再次浮现。
这一次,丝线更加凝实,像有生命的液态月光,缓缓下垂,延伸,没入莱纳斯的前额。
格雷闭上眼睛。
梦境。
格雷站在办公室门外——梦境版本的办公室门,看起来和现实一模一样,只是色彩更饱和,边缘有些微的扭曲。
他推门进去。
梦境里的莱纳斯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
动作流畅自然,脸上没有淤伤,表情专注,像是在处理日常事务。
格雷走向他。
脚步声在梦境空间里被放大了,带着轻微的回音。
莱纳斯抬起头,看向格雷,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是谁?”他问,语气平和,没有敌意,只有单纯的疑惑。
在梦境里,入侵者会被梦主的潜意识自动合理化——可能是某个模糊的同事、访客,或者根本不需要解释的存在。
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行为,梦主通常不会产生强烈的抗拒。
格雷勾起嘴角。
“你认识我吗?”他反问,声音在梦境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莱纳斯仔细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说,语气肯定,“但你应该不是坏人……吧?”
典型的梦境逻辑——模糊、跳跃、缺乏连贯的因果。
“很好。”格雷轻声说。
然后,他开始问话。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核心:
“你为谁工作?”
莱纳斯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但嘴巴却自动张开,说出答案:
“黑帆酒吧……还有……血之牙。”
声音平直,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名单。
“你在血之牙里是什么职位?”
“这片码头区的小头目……负责货物转运、收保护费……还有……为上面的仪式提供材料。”
“什么材料?”
“人。”莱纳斯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健康的……年轻的……最好是女性。”
格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停。
“你们最近在找一面镜子。银边框,有齿轮雕花,镶嵌水晶。那面镜子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让莱纳斯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挣扎。
眉头紧锁,嘴唇颤动,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这是梦主的潜意识在抗拒透露关键信息。
但格雷加强了灵性输出。
银色丝线在梦境空间里显形,缠绕在莱纳斯身上,像提线木偶的丝。
“镜子……镜子……”
莱纳斯的声音变得断续,“老鼠和阿铁……他们拿到了……去城外……交给……”
“是谁?”
“不知道……我只见过代号……T……他通过……通过那个盒子和我联系……”
“什么盒子?”
莱纳斯张开嘴,想要回答——
但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条黑色的线条,悄无声息地从格雷身后的阴影里射出!
速度极快!
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直刺格雷的后心!
梦境中的格雷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