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西区那些钢结构货仓和蒸汽起重机,只有一排排低矮的砖石仓库,墙壁上糊着经年累月的煤灰。
狭窄的街道铺着凹凸不平的碎石,雨后积起一洼洼浑浊的水坑。
两旁的建筑挤挨在一起,晾衣绳横跨街道,挂满补丁摞补丁的衣物,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力地飘荡。
“黑帆酒吧”就坐落在这样一条街的拐角。
两层高的砖楼,招牌是一块饱经风霜的木板,上面用黑色油漆画着一面破损的船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此刻是下午三点多,酒吧还没到晚上的热闹时段,门虚掩着,偶尔有粗犷的笑声和玻璃碰撞声从里面飘出。
酒吧二楼,一间窗户对着后巷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脸色不太好看。
他叫莱纳斯·克劳,码头区这一片小有名气的“人物”——名义上是黑帆酒吧的老板,实际控制着附近几条街的灰色生意:从码头工人中抽成,安排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转运,偶尔也帮人“解决”些麻烦。
四十出头,身材粗壮,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棕色条纹西装,领口松垮,露出底下汗湿的衬衫。
一张宽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左眼下方有道陈年刀疤,让他的表情总显得有点狰狞。
但此刻,这张狰狞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紧张。
因为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棕色的小木盒,大约巴掌大小,盒盖上没有任何装饰。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天鹅绒。
而躺在天鹅绒上的——
是一只耳朵。
人的耳朵。
皮肤苍白,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耳廓完整,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件被精心展示的标本。
耳朵旁边,还有一张——嘴巴。
同样是人的嘴巴,从脸部完整地切割下来,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牙齿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口腔黏膜。
上下唇的边缘同样有粗糙的切割痕迹。
最诡异的是,这两个器官……都是活的。
耳朵的耳蜗处,正极其轻微地起伏着,仿佛还在聆听。
而那张嘴巴,正以一种无声的节奏,一张一合,像在说着什么听不见的话语。
木盒上方几英寸处,悬浮着两小团暗红色的液体。
它们没有滴落,只是缓慢地旋转变形,偶尔从主体分离出细丝,连接到耳朵和嘴唇的切割面上,仿佛在维持着某种诡异的生命活动。
莱纳斯·克劳——这位在码头区能让小孩止啼的狠角色——此刻正襟危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恭敬的表情,对着那个木盒低声说话:
“……是的,大人,我明白。货物已经安排妥当了,就在七号仓库的地下室,有三个人轮流看守,都是可靠的兄弟……”
他说着,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盒子里那个一张一合的嘴巴。
每看到嘴唇蠕动一次,他的胃就抽搐一下,喉咙里涌起一股想吐的冲动。
没有眼睛。
这个念头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盒子里只有耳朵和嘴巴,没有眼睛。
也就是说,不管这个“大人”在哪儿,通过什么邪门的方式在跟这两个器官连接,他都看不到莱纳斯此刻的表情。
所以莱纳斯可以在嘴上说着最恭顺的话,脸上却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继续说着,声音平稳,但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团悬浮的血液似乎又暗淡了一点,旋转的速度也变慢了。
耳朵的起伏变得微弱,嘴唇张合的幅度也在减小。
这意味着“通话”快结束了。
莱纳斯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停:“……是,您放心,那批货物我会亲自盯着,绝不出差错。祭坛也按图纸准备好了,就在仓库最里面的隔间,符文都刻好了,只等……”
木盒里的嘴唇最后一次张开,然后彻底静止了。
耳朵也不再起伏。
那两团血液迅速蒸发,化作几缕淡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盒子里的器官变成了真正的死物——苍白、僵硬。
莱纳斯盯着盒子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松开桌下攥紧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掐出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妈的……”
他低声咒骂,抬手用力挠了挠脖子。
这个动作扯开了西装外套的领口,露出底下衬衫没完全扣好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