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她的视网膜——罗伯特那张脸,在坠落过程中是朝上的,所以她能看清。
再加上角度问题,她可以直接看到下面。
脑浆和鲜血在石板地面上溅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但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临死前的空白。
他在笑。
嘴角咧开到不自然的程度,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神。
那笑容像是有人用线强行扯起他的嘴角,又像是一张劣质的面具被硬生生套在脸上。
桑多涅见过死人。
在维塔利斯堡的贫民区,冬天总是会冻死几个醉汉或流浪者,在来纽伦堡的蒸汽列车上,她亲眼看到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气了。
近一点的也是前几天在小巷里见到的那个。
但她没见过这样的。
罗伯特……那个之前还在课下和她说话的男生。
那个总是坐在前排,笔记记得一丝不苟,被汉默尔教授当众表扬过好几次的优秀学生。
他为什么要跳楼?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那样笑?
桑多涅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窗外楼下那片混乱的现场。
她能听到越来越多的人朝那个方向跑去,能听到管理员在竭力维持秩序,能听到有人在哭——大概是罗伯特的朋友或同学。
她必须离开。
现在,立刻。
桑多涅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要被牵扯进去。
无论罗伯特是因为什么原因自杀,无论那个诡异的笑容意味着什么,她都不想沾上哪怕一丁点关系。
她已经卷入够多麻烦了。
老怀特的死,那面镜子,还有昨晚那个无头怪物……
她不需要再来一桩离奇的自杀案。
桑多涅动作迅速但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东西。
笔记本、参考书、铅笔、橡皮……
一件件装进她那个书包。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收拾妥当后,她站起身,背起书包,朝图书馆出口走去。
经过窗户时,她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楼下。
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半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正蹲在尸体旁,但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已经没必要急救了。
罗伯特躺在一片暗红色的血泊中,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那个诡异的笑容依然定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