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木质的桌椅,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气和淡淡的烤面包味道。
客人不多,气氛安静。
斯达选了角落一张靠墙的桌子。
两人坐下后,穿着浆洗得笔挺白衬衫的侍者送来菜单。
斯达看都没看,直接点了一份“今日厨师推荐”——烤鳕鱼配黄油豌豆和煮土豆,以及一杯黑咖啡。
桑多涅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份相对便宜的香肠炖菜配黑面包,只要了白水。
等待上菜的间隙,桑多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布边缘,湛蓝的眼睛几次悄悄瞥向对面。
斯达小姐似乎完全没注意她的不安,只是从大衣内袋里再次掏出了那张镜子的手绘图,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银质边框的图案,深金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专注得仿佛能从那炭笔线条里看出隐藏的密码。
气氛有些凝滞。
桑多涅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斯达小姐……关于,呃,保密的事情……”
她还在试图巩固白天“坦白”后那脆弱的信任关系,同时也是为了进一步试探斯达的态度。
斯达的视线终于从图纸上移开,抬起眼,看向桑多涅,眼神平静无波:“保密?什么保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桑多涅一愣:“就是……关于我,还有镜子……”
她以为斯达在装傻。
“哦,你说那个。”
斯达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陈述腔调,重新低下头看着图纸,“今天你我通过一天的调查,终于确定了委托寻物的目标与大致方向。至于保密……”
她顿了顿,“如果你指的是侦探行业的职业操守,那确实需要保密。毕竟竞争激烈,信息就是价值。你是我的助手,这一点要牢记。别让无关的人,或者别的侦探,抢先一步。”
桑多涅眨了眨眼,随即明白了斯达的潜台词——她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桑多涅的“坦白”,都纳入了“调查工作”的范畴,定性为“助手配合侦探调查目标去向”。
这等于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工作叙事”,既接纳了桑多涅的部分错误,又将其转化为可控的工作内容,同时绝口不提报警或道德审判。
这是一种冷硬却高效的解决方式,充满了斯达式的风格。
桑多涅心中一定,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许。
“是,斯达小姐,我明白了。”
她低声应道,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斯达不会再深究她“偷窃”的细节,只要她保持“助手”的效用和价值。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桑多涅刚拿起水杯想喝口水,一道带着慵懒笑意的女声,如同掺了蜜糖的丝绒,突然从斯达身后传来: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总爱把自己关在垃圾堆里搞行为艺术的大侦探,斯达吗?”
桑多涅看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斯达小姐,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握着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表情就像不小心咬到了一只藏在精致点心里的死苍蝇。
“嗒、嗒、嗒。”
高跟鞋清脆而富有韵律的敲击声由远及近。
桑多涅循声望去。
一位身量极高的年轻女性正款款走来。
她穿着一袭剪裁极其合体的纯白色长款礼裙,裙摆如水般流动,边缘绣着精致的深紫色暗纹。
肩头披着同色系的短外套,黑蓝渐变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头戴一顶装饰着黑紫色绢花的白色宽边礼帽,帽檐恰到好处地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紫色嘴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尾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随着她眼波流转,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妩媚与……危险。
她的步伐优雅从容,仿佛不是走在普通的餐厅地板,而是在赴一场宫廷晚宴。
但桑多涅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份无可挑剔的优雅仪态下,隐藏着一种猎食者般的锐利。
她比斯达小姐(约1.7米)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目测接近一米八,再加上高跟鞋,气场迫人。
她径直走到她们的桌边,微微歪头,目光先是落在斯达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随即转向了对面的桑多涅。
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深紫色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带着好奇与打量,在桑多涅身上转了一圈。
“哎呀呀,”
她红唇微启,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却又不失一种奇特的磁性,“没想到我们的小斯达……好这一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