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得有些迟疑,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
斯达小姐跟在她身后半步,黑色长大衣的下摆随着她步伐规律摆动,手杖的尖端在石板路上敲出清晰、稳定的“嗒、嗒”声,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那个老怀特,”
斯达小姐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闲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似乎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桑多涅的心微微一紧,但语气努力保持正常:“怀特先生……人还不错。我有时会做一些小型机械零件,或者画一些简化结构的图纸,拿去他那里寄卖。他给的价钱比较公道,不像有些商人会拼命压价。”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他知道我是学生,手头紧……偶尔还会多给几个铜子儿。”
“一个讲规矩,甚至有点善心的黑市掮客。”
斯达小姐总结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他对那面镜子,有什么特别的评价吗?或者,问过你它的来历?”
来了。
桑多涅的神经绷紧。
“他……很惊讶,说工艺非凡,不像本地风格。问我从哪里得来的。”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这部分的记忆是真实的,“我按规矩说不能透露来源,他也没多问,只是……只是最后提醒了我一句,说有些图纸沾了不该沾的东西,会烧手。”
她复述了老怀特隐晦的警告,这能增加她叙述的真实性,也侧面暗示了镜子的不寻常。
斯达小姐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手杖敲击地面的节奏不变。
“很聪明的提醒。”
桑多涅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放慢脚步,几乎要停下来,转过身,脸上再次浮现出哀求的表情,湛蓝的眼睛里水光氤氲:“斯达小姐……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把卖镜子的钱还回去,或者……或者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不要告诉警察,好吗?我不想被遣返,我哥哥还在等我学成……”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斯达小姐停下脚步,深金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实用性。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
“放心,我不会。”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肯定,“揭发你,对我没有价值,也没有意义。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整理文件、打扫房间、并且在某些时候……脑子还算清楚的助手。你的小错误,只要不影响我的工作,就只是你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它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波及到我。”
这话既是保证,也是警告。
桑多涅像是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我明白!谢谢您,斯达小姐!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她转过身,继续带路,背对着斯达的脸上,那副可怜相迅速收敛,只剩下冷静的思索。
斯达的态度在意料之中——一个实用主义者,抓住把柄是为了控制和使用,而非纯粹的道德审判。
这很好。
与此同时,月球上的哥伦比娅正一心二用。
一边看着桑多涅这边的紧张行进,一边将部分感知投向了【信徒管理】界面中格雷的连线。
画面显示,格雷正在一间似乎是个人祈祷室的小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窗户,墙壁覆盖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与弦月图案。
地面中央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祭坛,上面摆放的正是哥伦比娅之前“降临”过的那尊粗糙陶土小神像。
此刻,神像前还放着几样东西:一小撮装在银碟里的、闪烁微光的灰色粉末,一根黑色的、不知名鸟类羽毛,一块刻着晦涩符号的深色小石头。
格雷已经换下了教会制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
他跪在祭坛前,双手交握,闭着眼睛,嘴唇翕动,正在虔诚地祈祷。
他的声音通过信仰链接,模糊地传递过来:
“……崇高而隐秘的月之影,静谧银辉的执掌者……您卑微的仆人,格雷,恳请您倾听……我徘徊于编织者途径的第八阶匿形者已久,灵性已达盈满,只缺最后一丝契机与恰当的仪式引导,便可尝试踏入第七阶梦魇者的门槛……您赐予的星尘是绝佳的辅助,愿您的注视能庇佑此次晋升,避开疯狂与扭曲的陷阱……”
哥伦比娅听懂了大概。
格雷是“编织者”途径的序列8“匿形者”,想晋升序列7“梦魇者”。
他正在祈求祝福,顺便还想再要点晋升指导?
唔,看来上次的“月壤”投资初步取得了信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