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达小姐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的目光依旧没有从桑多涅脸上移开，反而更加专注。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东区橡木街后巷，几天前的下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个叫西奥多·维恩的古董商，胸口被利器贯穿，死在一个箱子上。现场，少了一个箱子。而根据我上午……顺便做的一点调查，”
她特意强调了“顺便”两个字，“在案发时间段附近，有目击者模糊地看到，一个身形娇小、穿着深色衣裙、像是学生的年轻女性，从那个方向匆匆离开。”
每一个地名、时间、细节，都像冰冷的针，刺在桑多涅的神经上。
橡木街后巷！
正是她捡到箱子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斯达小姐微微俯身，深金色的眼眸几乎要穿透桑多涅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那么，桑多涅小姐……你，见过这面镜子吗？”
压力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桑多涅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小步，低下了头，避开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
大脑在尖叫着“否认！坚决否认！”，但理智却在警告：斯达既然能如此精准地说出地点、时间和案件细节，甚至将凶杀案与镜子联系起来，她必然已经进行过相当深入的调查！
单纯的否认，在这样一位观察力惊人的侦探面前，恐怕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加深她的怀疑。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桑多涅的脑海：承认一部分！
抛出部分真相，换取信任，同时隐藏最核心的秘密！
斯达需要的是一个“解释”，一个“把柄”，而不是一个完全无法掌控，充满谎言的助手！
她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我见过……不，我……我拿走了那个箱子！”
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滚下。
她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可怜女孩，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坦白”：
“斯达小姐，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丢了工作，心情很差，又没钱……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死了，我很害怕……但是，但是我看到那个箱子掉在旁边，它看起来那么精致，那么值钱……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我只是想，把它卖了，换点钱吃饭，交学费……我真的不知道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我打开箱子，里面就是这面镜子……后来，后来我把它卖给了一个叫老怀特的先生，就在大学区那边的市场……我、我发誓我只卖了五个金币！我不知道它这么值钱，也不知道会有人死……”
她哭得梨花带雨，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将一个走投无路、因贪念犯错后又恐惧不已的年轻女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最关键的是，她所说的绝大部分都是事实——捡到箱子，打开是镜子，卖给老怀特——只是隐去了镜子自动回归、镜中灵、以及此刻镜子就在她身上的最关键信息。
斯达小姐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金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审视着哭泣的桑多涅。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显露出同情，也没有立刻相信。
她在衡量，在分析桑多涅话语中的逻辑与已知线索的吻合度。
一个留学异国、经济窘迫、刚刚失去工作的女学生，在极端压力和偶然机遇下，心生贪念，捡走了死者身旁价值不明的财物，并转手卖掉——这个逻辑链条完整，动机充分，且与她调查到的桑多涅的经济状况、活动轨迹基本吻合。
桑多涅此刻表现出的恐惧和崩溃，也符合一个普通人在卷入凶案后的正常反应，甚至可能因为过于真实而削弱了刻意表演的嫌疑。
房间里一时只有桑多涅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片刻，斯达小姐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亚麻手帕，递了过去。“擦擦。”
桑多涅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你把镜子，卖给了一个叫老怀特的人？”
斯达小姐确认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桑多涅用力点头，用斯达的手帕捂住眼睛，声音闷闷的：“嗯……就在东区靠近码头的那个旧货市场里面……求你了，斯达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碰来历不明的东西了……你能不能……不要告诉警察？”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斯达小姐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我不会。”
桑多涅刚要松一口气。
“因为没必要。”
斯达小姐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