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的回答清晰实在,没有夸夸其谈,也毫不掩饰自己需要这份工作的迫切。
她的沉稳和那双过于漂亮却透着坚韧的眼睛,显然赢得了房东太太的好感。
“好吧,孩子,我觉得你比之前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姑娘靠谱。”
罗森太太站起身,“斯达小姐应该回来了,在二楼她的领域。我带你去见她。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尽量保持镇定。如果她能认可你,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行,也别太失望,斯达小姐的思维……嗯,比较独特。”
她们走上铺着磨损但干净地毯的楼梯,来到二楼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
门牌上只有一个简洁的黄铜字母“S”。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性平静的声音:“……罗森太太,请进。还有那位应聘者。门轴第三颗螺丝需要上油了,声音比昨天高了0.3个分贝。”
罗森太太推开门,桑多涅跟着走了进去。
然后,她理解了什么叫“堪比战场的书房兼客厅”。
房间很大,是打通了两个房间形成的宽敞空间,采光很好。
但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被房间里堆积如山的“杂物”吞噬了。
靠墙立着几乎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但书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各种倾斜堆叠,甚至嵌入其他物品的方式塞得满满当当,有些书甚至用细绳吊在半空。
房间中央是一张原本可能很考究的橡木书桌,但现在桌面被淹没在纸张、放大镜、各种型号的镊子、小刀、烟斗(不止一个)、吃了一半用油纸包着的三明治,七八个喝空或半空的咖啡杯。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但图案几乎不可见,上面散落着更多书籍、卷宗、衣服、几个不同款式的鞋、一捆绳子、一个拳击沙袋(?)。
靠近窗户的位置,摆着一张看起来相对干净的高背扶手椅和一个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套化学实验器皿,正在用酒精灯加热某种液体,散发出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一个灰色及肩头发有些凌乱,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她们,专注地观察着试管里的反应。
她另一只手拄着一根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檀木手杖,但站姿笔直,显然腿脚并无不便。
这就是斯达小姐。
“斯达小姐,这位是桑多涅·洛佩兹,来应聘助理的。”
罗森太太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
斯达小姐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等试管里的反应完全停止,才小心地熄灭酒精灯,将试管放进一个特制的架子上。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比桑多涅预想的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肤色白皙,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精致,但被一种极度缺乏的表情所笼罩。
深金色的眼眸在单片眼镜后显得有些空洞无神,仿佛能看穿表象,却又对眼前活生生的人缺乏兴趣。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深灰色马甲和同色长裤,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根手杖被她随意地握在手中。
她的目光瞬间扫过桑多涅全身,从洗得发白的裙角,到有些毛躁但束得整齐的深棕色头发,再到那双紧抿的嘴唇和湛蓝的眼眸。
“桑多涅·洛佩兹。”
她重复了一遍名字,声音平淡,“纽伦堡大学机械应用学院二年级生。最近三天睡眠不足,平均每晚少于五小时。经济极度拮据,今天早餐吃的一顿正经饭,我猜是别人请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腹有新旧不一的细小划痕和灼痕,是操作微型工具和接触低温焊锡所致。左肩略低,长期单肩背包或负重不均导致。鞋子磨损程度与衣着不匹配,鞋子是旧物,衣服近期频繁清洗。情绪状态:紧张,戒备,但决心坚定,对这份工作需求迫切。”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朗读一份尸检报告。
桑多涅完全愣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对方说的几乎全对!
这种被瞬间看透的感觉,比面对警探的审视更让人头皮发麻。
罗森太太似乎早已习惯,只是叹了口气。
斯达小姐拄着手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桑多涅的脸上,更确切地说,是她的眼睛:“瞳孔轻微收缩,呼吸频率增加。对我的观察结论感到轻微恐惧。很好,至少证明你的感知系统运转正常,没有麻木。”
她忽然用手杖指了指房间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摞摇摇欲坠的旧报纸和几个空箱子。
“你的第一个测试:在五分钟内,告诉我那堆东西里,有多少件物品不属于这个房间,并指出它们最可能的来源。”
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