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回那间狭窄的租房,而是绕了远路,穿行在嘈杂的市井街道,最终混入一家廉价公共澡堂涌出的人群,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视线尾随后,才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般,悄然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吐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心脏仍在急促地跳动。
她将布包小心翼翼放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上,解开,黄灿灿的金币和更多的银币堆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又刺眼的光芒。
四个金币,一百个银币。
一笔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财富。
狂喜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迅速被更现实的焦虑取代。
那个叫艾莲·乔的警探已经注意到了她。
任何突兀的消费,尤其是改善居住条件这样明显的消费,都可能引来调查。
她需要解释这笔钱的来源——一个刚刚失去餐馆工作、靠着微薄积蓄和零星零工度日的留学生,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多钱?
她坐进硬木椅,冰蓝的眼眸盯着钱堆,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线。
原先和哥哥一起租住的公寓,在哥哥随部队调防、她自己经济愈发拮据后,就被她咬牙退掉了。
省下的租金成了她坚持学业的救命稻草。
现在,钱似乎够了,但回去的路径却被无形的目光封锁。
“必须让它看起来……合理。”
她低声自语。
黑市交易所得?不行,这本身就可能引火烧身。
遗产?她在这个国家举目无亲。
中奖?太假,且需要兑奖记录。
帮人解决了棘手的机械难题获得丰厚报酬?
这似乎是最贴近她身份的解释,但需要一位“委托人”,以及一个足够值得这个价码的难题。
她想起汉默尔教授。
那位刻薄但专业的老学究,偶尔会接一些来自私人或企业的有偿技术咨询,有时也会让学生打下手。
如果这笔钱被包装成“教授介绍的私人项目报酬”,通过某种方式分批进入她的生活,或许能降低风险。
比如,假装接了一份为期数月的优化工作,报酬分期支付。
她甚至可以真的去找一些复杂的老旧机械图纸来研究,以备不时之需的询问。
但如何将黑市得来的现金,转化成这种合法收入的表象?
她需要一个渠道,一个能将现金缓慢,分散地“洗白”的渠道。
在这个资本躁动的时代,这样的灰色地带并非没有。
她想起了码头区那些日夜运转的“互助储蓄会”——表面上是工人之间互相接济的小型金融组织,实际上常常涉及小额借贷,赃物变现和资金流转。
只要支付一定比例的手续费,他们能将不同来源的钱分批、以小额“借款”或“分红”的名义,转到指定账户或直接交给本人,并提供简单的且表面合规的凭据。
风险在于,这些组织本身也可能被警方渗透。
或者,通过购买一些保值且易于转手的东西,比如某些特定型号的二手精密工具、特定年份的工程学绝版书籍,再通过不同的渠道慢慢出售套现,使资金流动看起来像是“倒卖学习资料和工具”的微薄收益。
这更安全,但耗时更长,且需要对相关市场有一定了解。
桑多涅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风险、时间与可行性。
她必须非常,非常小心。
这笔意外之财是通往不那么窘迫生活的桥梁,但也可能是将她拖入更深漩涡的绳索。
她拿起一枚金币,冰凉沉重的触感让她稍稍定神。
无论如何,有了选择,总比毫无希望地沉沦要好。
月球,哥伦比娅正以一种极其抽象的姿势,进行着第47个仰卧起坐。
完成时,系统提示原石+,总原石数变成了可怜的20。
她正琢磨着怎么编那份“虔诚祈祷词”,忽然察觉到镜面传来异常的波动。
不是桑多涅那边的景象,而是镜子本身所处的环境——老怀特的里间工作台。
她将感知聚焦过去。
只见老怀特戴上了那双似乎能放大灵性痕迹的眼镜,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件物品摆放在镜子周围:
一块刻满晦涩符号的暗色石板,一根顶端镶嵌浑浊水晶的短杖,一小瓶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
他口中念念有词,短杖轻轻挥动,水晶依次指向石板、粉末和镜子。
哥伦比娅好奇地看着。
随着老怀特的动作,石板上的符号微微发亮,粉末升腾起雾气般的银光,缓缓流向镜面。
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