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些乏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疑惑,可见吴三桂神色疲惫,也不敢多问,纷纷告退。
吴应熊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吴三桂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吴应熊嘴角微微翘起,大步走了出去。
一众谋士走后,吴三桂独自来到后院。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廊下的花盆。
“混账!”
陈演?
那个投降李自成的无耻之徒?
他算什么甲申旧臣?
可吴三桂心里清楚,陈演虽然名节有亏,可他做了多年内阁首辅,天下无人不知。
这样的人说的话,百姓信,士绅信,就连那些观望的诸侯也信。
他若是来了,认出太子是假的,他吴三桂就完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吴应熊。
洪承畴是什么人?
一个降臣,一个阶下囚,他的话能信?
吴应熊竟然被他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还帮他瞒着自己,这是要造反吗?
可他又不能拿洪承畴和吴应熊怎么样。
洪承畴手里有白广恩,有中原的人脉,他还要用。
吴应熊是他的儿子,更不动手。
他只能忍着。
方光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回廊下,看着吴三桂发火,没有说话。
吴三桂发泄了一通,终于冷静下来,转过头,看着方光琛,苦笑道:
“献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方光琛走上前:
“侯爷,臣以为,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次连他都没有反对,就是因为他上一次也在真假太子这件事情上吃了鳖,所以他也乐得看假太子的笑话。
吴三桂看着他。
方光琛继续道:
“陈演虽然是甲申旧臣,可他毕竟投降过李自成,名节有亏。他说的话,未必人人都信。况且朱成功、姜瓖都认了太子,他们亲眼见过太子的风采,难道还会认错?”
他顿了顿,又道:
“侯爷可还记得,当初咱们也怀疑过太子是真是假。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臣觉得太子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天家威仪,与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臣现在觉得,他或许是真的。”
方光琛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安慰。
他确实觉得太子最近变化很大,那种天家的气度,不是装出来的。
可他也知道,吴三桂担心的不是太子是真是假,而是怕真太子来了之后不听话。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方光琛说得有道理,可他还是不放心。
“献廷,”他忽然道,“要不要……派人去刺杀陈演?”
方光琛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侯爷,万万不可!”
“陈演是天下瞩目的人物。他若是死在路上,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侯爷动的手。到时候,就算太子是真的,天下人也会说侯爷心虚,杀人灭口。侯爷,不可自毁长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