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洪承畴的眼睛:
“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事成之后,你要替本官做事。不是替我父亲,是替本官。”
洪承畴深深一揖:
“老朽明白。从今往后,老朽唯大公子马首是瞻。”
吴应熊满意地点了点头。
洪承畴直起身,又道:
“大公子,此事需快。陈演如今不知流落何处,需要派人去找。找到之后,还要从北京迎到山海关来。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天半月。迟则生变。”
“本官知道。”吴应熊摆了摆手,“你只管去办。人手、银两,本官给你。不过一定要快!”
洪承畴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应道:“老朽省得。”
……
于是,洪承畴便开始大张旗鼓地造势。
他先是派人四处散播消息,说崇祯朝内阁首辅陈演不日将抵达山海关,辨认太子真伪。
一时间,山海关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楼里,酒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陈阁老要来山海关了!”
“哪个陈阁老?”
“还有哪个?崇祯朝的陈演陈阁老!内阁首辅!”
“他来做什么?”
“辨认太子啊!山海关这位太子是真是假,陈阁老亲眼见过真太子,他能认不出来?”
“若是假的呢?”
“若是假的……那吴三桂就是挟假太子以令诸侯的逆臣!天下共讨之!”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山海关,又传到关外、传到南明、传到李自成那里。
一时间,举世关注。
真假太子的消息流传已久,可从未有过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站出来辨认。
如今陈演要来,所有人都想知道。
山海关那位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百姓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疑,可无论如何,陈演还没到,就已经成了天下瞩目的焦点。
可见陈演这个名字的分量。
吴三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你说什么?”
亲兵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侯爷,陈演要来山海关辨认太子。如今满城都在议论……”
吴三桂顿时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
“去,把吴应熊给我叫来!”
不多时,吴应熊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见父亲脸色不对,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父亲,您找我?”
吴三桂盯着他:
“洪承畴去请陈演这件事,你知道吗?”
吴应熊没有否认:
“知道。是儿子派他去的。”
吴三桂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强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
“你……你为何不先跟我商量?”
吴应熊抬起头,看着父亲,语气平静:
“父亲,陈演来山海关辨认太子,是好事。有他替太子背书,天下人谁还敢说太子是假的?儿子是为父亲着想。”
“为我着想?”
吴三桂冷笑一声。
洪承畴如果想迎接真太子,至少也要跟自己通个气,或者私底下慢慢来。
实际上,他现在真不想把这个太子换掉,即便这个太子是假的。
因为这个太子实在是太听话了,如果换成一个真太子,并且不听他话的话。
那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并且如果他拥立假太子之事,天下皆知,那么对他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这话,他没法对吴应熊说。
吴应熊见父亲不说话,又道:
“况且,陈演是甲申旧臣,又是崇祯朝的内阁首辅。他的话,天下人信服。到时候,太子的身份就铁板钉钉了。”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洪承畴呢?让他来见我。”
吴应熊摇了摇头:“父亲,洪先生已经启程去中原了。他说要亲自去迎陈演,以示诚意。”
这个逆子!
吴三桂心里骂了一万句,可面上却不能发作。
他一向以“沉稳大度”示人,若是此刻大发雷霆,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风轻云淡,摆了摆手:
“洪承畴搞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确实不对。等他回来,我自会问他。至于陈演的事……等我与太子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面露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