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仅仅是可惜罢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松了几分: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气愤。送去太子行辕,也有送去的好处。”
方光琛抬起头。
吴三桂嘴角微微翘起:
“你想,太子是傀儡不假,可他毕竟是太子。
以太子名义施恩于毛家旧部,那些人心里的感激,一半落在太子头上,一半落在本侯头上。
将来即便有人想翻旧账,也找不到本侯的把柄。这是其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那个太子如今已经被本侯捏得死死的。略施小恩小惠,他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今日在行辕,本侯说不许他动不动就落泪,他立刻擦了眼。
本侯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张口就要美人,贪财好色,一览无余。
这样的人,留在行辕里当个摆设,比阿珂嫁到咱们家里更有利。”
方光琛听着,点了点头,可心里那一丝不安却怎么都散不去。
他斟酌了片刻,低声道:
“侯爷,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三桂摆了摆手:“说。”
方光琛道:
“侯爷,臣斗胆以为,对太子……还是应当严加监视。
太子在山海关屡立奇功,军中威望不低。
姜瓖、朱成功都对他忠心耿耿。
虽然他如今表现得恭顺,可人心难测。
臣担心,他若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够了。”
吴三桂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献廷,你就是太谨慎了。
那个太子,本侯亲自试探过,什么德性本侯心里有数。
他在本侯面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生怕丢了荣华富贵。
这样的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方光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吴三桂已经摆了摆手:
“况且,太子属官刘玄初,是咱们的人。每隔半月,他都会主动来禀报行辕里的一举一动。有他在,太子有什么异动,本侯岂会不知?”
方光琛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侯爷,臣不是怀疑刘玄初。只是……臣担心,万一刘玄初有二心……”
吴三桂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光琛,你替本侯想一想。
刘玄初是什么人?降将,在山海关无根无基。
本侯信任他,让他做太子属官,那是给了他一条出路。
他投靠那个没用的太子图什么?
图太子给他封侯拜相?
太子连自己的封赏都做不了主。
还是图太子能给他荣华富贵?
太子自己都靠本侯赏饭吃。
献廷,你说,他脑子有坑吗?”
方光琛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知道吴三桂说得有道理。刘玄初没有理由背叛。
一个降将,不依附吴三桂,难道去依附一个一无所有的傀儡太子?
可他还是觉得不安。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总觉得郁结在胸,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吴三桂见他神色犹豫,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好了,此事不必再议。你只管去拟旨,赏赐的事,要快。阿珂那边,本侯自会派人盯着。至于太子……本侯心里有数。”
方光琛心中一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
“臣遵命。”
……
王旭送走吴三桂,回到寝宫,门一关上,脸上的恭顺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压不住笑意的脸,忍不住咧了咧嘴。
吴三桂待自己真是不薄啊。
吃他的,住他的,穿他的,用他的。
隔三差五还给自己送美人。
阿珂送来了,如今连柳如是、董小宛都要打包送来。
要不是另外几个秦淮八艳他一时叫不出名字,非得让吴三桂凑齐一套不可。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在铜镜前踱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镜中的自己摇了摇头。
可惜了。
可惜毛文龙死后,长子毛承斗避难杭州,眼下无心政治,空有毛帅血脉,却无毛帅之志。
偌大的毛家,除了阿珂,竟再挑不出一个能扛大梁的人物。
可阿珂终究是个女子。
在这乱世之中,女子便是再有本事,也难服众。
那些毛家旧部,一个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