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硬撑着丢人现眼,不如让祖大寿来。
祖大寿是辽东宿将,比他更懂守城。
侍卫连忙道:
“回大帅,祖将军正在城墙上巡视。他在城中各处放置了几口大缸,派人日夜监听,只要姜瓖挖地道,这边就能听见。”
洪承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宁远是他经营多年的城池,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以支撑大军用度一年。
如今又给了祖大寿足够的权力,即便姜瓖那厮战术再怎么诡异,一时半会也攻不进来。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传我的话,让祖将军来见我。”洪承畴摆了摆手。
侍卫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祖大寿大步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灰尘,脸上带着疲惫之色。
他抱拳道:“大帅,末将来了。”
洪承畴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喊道:
“来人,快给祖将军看座。”
侍女搬来绣墩,祖大寿坐下,问道:
“大帅召末将,不知有何事?”
洪承畴迫不及待地问:
“明国太子那边,可有消息了?”
祖大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据最新消息,太子已经找上了陈永福。不过陈永福此人,似乎无意接纳太子,态度暧昧。太子如今已离开秦皇岛,动身前往山海关。”
洪承畴闻言,心中稍安。
他在这里死守宁远,为的就是打出统战价值。
只有表现得越顽强,将来投降时获得的地位才越高。
一如当年松锦之战,他投降皇太极,不但没死,反而得了高官厚禄。
这次若是能撑到真太子到了山海关,他洪承畴就有办法来个狸猫换太子。
到时候,他依旧是功臣。
他又问:“将军可守得住宁远?”
祖大寿毫不犹豫地道:“大帅放心,末将有信心守住。至少一年之内,姜瓖攻不进来。”
洪承畴点了点头。
宁远能守一年,姜瓖却不一定能支撑一年。
他粮草有限,后方又不稳,只要坚守城池,待姜瓖粮草耗尽,危机顷刻而解。
到时候,他洪承畴的统战价值就大了。
祖大寿忽然又道:
“大帅,还有一事。据末将探查,史可法也领了大军从海路北上,不日就要兵临城下。”
洪承畴的脸色瞬间煞白。
史可法?他来干什么?
是来打姜瓖的,还是来打他的?
他咬着牙,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他来凑什么热闹……”
祖大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洪承畴只觉得浑身发凉。
一个姜瓖就已经让他难以招架,被打得不得不龟缩在宁远城内,现在又加上一个史可法,他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史可法!他竟然也想趁火打劫!他离得那么远,还想来打我?真是痴心妄想!”
可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知道,史可法不是痴心妄想。
三万生力军,从海路直插辽东,兵临城下,这是实打实的威胁。
他洪承畴守得住姜瓖,守得住史可法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他整个人六神无主,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办……怎么办……”
祖大寿站在一旁,面色更加沉重。
他看着洪承畴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昔日的洪承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何等的威风?
如今却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被一个姜瓖吓破了胆。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豪格的人马也在朝着辽东方向移动。
很明显,他们都要来抢地盘。
而且一个个都打着大义的旗号,讨伐建虏,不但不会遭人谴责,还会增加自身名望。
一个宁远,真的能挡住几路虎狼之师吗?
想到这里,祖大寿心里也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姜瓖刚来的时候,他就该投降。
何必被洪承畴裹挟着,在这宁远城里等死?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那日他把姜瓖逼退,只怕已经结了仇。
现在想投降,姜瓖能饶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忧虑,调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