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井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等到白马探走出十几米远，才缓缓转身，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混在零散的游客中，远远地跟了上去。

    

    白马探走得很稳，对博物馆的布局似乎很熟悉。他没有在任何一幅画作前过多停留，只是偶尔用那种审视般的目光扫过某些作品，仿佛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什么。

    夏井凌跟得很辛苦，既要保持距离不被发现，又不能在人群中跟丢。好在博物馆里人流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穿过欧洲绘画馆，白马探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向一个相对冷清、通往建筑后方庭院和咖啡厅的通道。

    

    夏井凌犹豫了一下。跟过去？那边人更少，容易被发现。不跟？可能就失去了线索。

    

    最终，好奇心和对任务的迫切，压倒了对风险的担忧。他咬了咬牙，继续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安静的室内庭院，有玻璃穹顶，摆放着一些桌椅，供游客休息。此时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在喝咖啡或看书。

    白马探走到庭院角落一张空着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夏井凌停在了通道口，借着廊柱的遮挡，悄悄探出头观察。这里视野很好，但距离有点远，听不到声音。

    他看到白马探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了电话，端起桌上之前就放在那的一杯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庭院中央的喷泉，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他在等谁？还是在思考刚才查阅的资料？

    

    夏井凌躲在柱子后，心跳如鼓。他该怎么做？继续观察？还是想办法靠近一点，听听他在说什么，或者看看文件袋里是什么？

    

    就在他紧张地权衡利弊时，庭院另一侧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博物馆工作人员制服、提着工具箱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庭院角落里一盆有些蔫了的绿植，开始修剪打理。

    

    这突然的动静，让夏井凌稍微分了一下神，目光下意识地瞟了那个工作人员一眼。

    

    然而，就是这不到一秒的分神——

    

    当他重新将视线移回白马探所在的方向时，却猛地对上了一道平静、锐利、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隔着庭院空间、精准地投向他所藏身廊柱方向的目光！

    

    白马探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他依旧优雅地端着咖啡杯，镜片后的眼眸，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

    穿过庭院中稀薄的空气和散落的光线，无声地、牢牢地，锁定了廊柱阴影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惊慌失措眼睛的——夏井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井凌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他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飞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马探那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心悸洞察力的目光。

    缓缓地、从他帽檐下的眼睛，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扫过他握着微型望远镜的、指节发白的手，最后，重新落回他的眼睛。

    

    然后，白马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玩味和一丝了然弧度的、优雅的微笑。

    

    他放下咖啡杯，用他那口音纯正、语调平稳的英式英语，清晰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庭院里的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缓缓说道：

    

    “看来，今天的博物馆，除了珍贵的艺术品，还迎来了一位……格外‘专注’的东方客人。”

    

    “不打算出来聊聊吗？这位……一直跟着我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