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驱散了夜的阴寒。街上的积水映着微亮的天色，空气里是雨后清新的泥土味。
“吱呀——”
第一扇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是个卖豆腐的老汉。他探出头，先左右张望，然后愣住了。
街对面，屋檐下，整整齐齐坐了两排红军士兵。他们似乎刚醒，正在整理装备、擦拭枪支，动作很轻。有些人腿上、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老汉的动静惊动了他们。一个年轻士兵抬起头，看见老汉，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笑容太干净，太年轻，像自家那个在乡下种地的幺儿。
老汉的心，猛地一酸。
紧接着，第二扇门，第三扇门……越来越多的门打开了。
百姓们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满街的蓝色身影。那些士兵也看着他们，有些局促，有些好奇，但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
寂静在蔓延。
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你们……真是红军？”
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兵，看起来顶多十六岁，闻言挺直腰板，大声道：
“报告大嫂！我们是红军，大夏共和国工农红军！”
声音洪亮，在安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妇人怀里的孩子被吓了一下，但没哭，反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兵。
“红军……不打人？”另一个老汉问。
“不打！”另一个士兵接口，“红军是人民的军队，只打欺负百姓的坏人！”
“那……你们饿不饿？”一个面馆老板走出来，搓着手，“我、我店里还有点面，我给你们下碗面？热乎的……”
“谢谢老板！”小兵咧嘴笑，但摇头，“我们有纪律，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我们有干粮。”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硬邦邦的杂粮饼，掰了一半递给旁边一个脸色发白的伤员：“柱子哥，你伤重，多吃点。”
那伤员摇头，推回去：“你吃，你年轻，长身体。”
两人推让着，饼掉在地上，沾了泥水。
面馆老板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造孽啊……”他转身就往店里跑，“伙计！生火！烧水！把面都下了！多放肉！多放油！”
“老板，使不得……”红军士兵们连忙劝阻。
“什么使不得！”老板吼了一嗓子，眼泪掉下来，“人人都说红军来了，日子就有盼头！我老王今天这面，不要钱！我请你们吃！我求你们了，吃一口，就吃一口，好不好？”
他声音哽咽，像在哀求。
周围百姓看着，心里那根弦，终于崩断了。
“我家还有点鸡蛋！我去煮！”
“我家有姜，煮姜汤！多放糖！”
“让开让开！军爷们，进屋！进屋暖暖！地上湿，要得病的！”
“是啊，进屋吧！我们不怕！”
人群动了起来。百姓们像突然活过来，转身往家跑，端热水，拿毛巾，抱被子。有人把家里唯一的火盆搬出来，放在街边。有人把热乎乎的馒头、饼子，硬塞到士兵手里。
红军士兵们手足无措。
“大娘，真不能要……”
“大爷，我们有纪律……”
“大嫂，您别这样……”
可百姓不听。他们流着泪，近乎固执地把东西往士兵怀里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姜汤，走到一个腿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年轻士兵面前，用袖子擦了擦碗沿：
“孩子，喝了吧……你娘要是看见你这样，得心疼死啊……”
那士兵看着老太太浑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