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未说完,禅院那扇厚重的檀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门开,阳光倾泻而入。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萧夜宗呼吸为之一滞。
她并非他想象中憔悴幽怨的模样。
她身披墨赤华服,步履款款,头顶的阳光恰好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她的额头上,一朵盛放的彼岸花赫然在目,血色的花瓣勾勒出几分诡谲,却又与她清冷的眉眼相得益彰,衬得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傲然。
她眼神沉静,不见一丝哀怨,反倒透出一种帝王之都难以企及的凛然威仪。
这是一种脱胎换骨的美,一种带着毁灭与重生的绝艳,直击萧夜宗的心脏。
他数年魂牵梦萦的,终究不是那个温顺无争的清婉。
他为之痛苦悔恨的,不是被毁的容颜,而是她曾经失去的神采。
如今,那神采回来了,更添了一份他从未见过的凌厉与高贵。
木贵妃见此情景,如遭雷击。
她精心准备好的那些“皇后如何不思进取,沉迷佛法,容颜已毁,难以再侍君侧”的挑拨之词,在见到皇后的那一刻,卡在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那惯于伪装的温柔面具,在瞬间龟裂,只剩下满脸的嫉妒与不甘。
萧夜宗的眼中,除了皇后,再无旁人。
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曾被他辜负的女人。
“梓童,随朕……回宫吧。”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深埋多年的情愫与悔意,化作这简单的几个字,饱含深意。
护国寺禅院外,萧夜宗的心情本就复杂。
皇后拒见,让他既恼怒又焦躁,再者木贵妃的出现,更让他感到一阵不耐。
他原本指望能从皇后那里听到几句软语,或者至少,看到一些回心转意的迹象。
然而,当他提出回宫的邀约时,皇后那平静而疏离的神色,让他知道这并非他期望的温情重逢。
“陛下,臣妾回宫,并非不可。”皇后缓声开口,声音沉静,听不出丝毫激动。
她抬眼,与萧夜宗四目相对,目光清明,不见一丝爱怨纠葛,只剩一种与帝王对等的凛然。
“但有三个条件,若陛下能应允,臣妾便随您回宫。”
萧夜宗心头微动,他知道,眼前之人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深陷情爱囹圄的女子。
他挥退了欲上前掺和的木贵妃,示意皇后直言。
“第一,重查当年臣妾家族谋逆案,还我顾氏清白。”皇后语声笃定,如同法庭上的陈词。
顾家蒙冤多年,这是她心头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萧夜宗脸色微沉。
这桩旧案,牵连甚广,尤其涉及木家。
但他也知道,顾家当年被定罪,确实有疑点。
“第二,归还臣妾皇后册宝。”她没有提及后位,只说册宝。
这其中深意,旁人或许不明,萧夜宗却听出她意欲重新拥有皇后权柄,而非空有虚名。
这要求,让萧夜宗眉头紧锁。
册宝归还,等同于正统恢复,这将在朝堂上引发轩然大波。
“第三,三皇子萧承泽,必须由臣妾亲自抚养。”她这番话,让长公主眼神一亮。
萧承泽的母妃早逝,一直由宫中妃嫔代为抚养,身份尴尬。
由皇后亲自抚养,等同于拔高了萧承泽的地位,同时也为她自己争取了一个强大的政治盟友。
木贵妃本在一旁垂首,此刻听到第三个条件,身形禁不住一颤。
萧承泽若得皇后抚养,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这无疑是对太子一脉的直接冲击。
萧夜宗面色复杂。这三个条件,每一条都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他心头。
他看向皇后,她眼神坚定,显然不容置喙。
他想试着说服她:“清婉,可否先回宫,条件之事,我们回宫后再从长计议?”
皇后轻轻摇头,她的语气斩钉截铁:“陛下,臣妾今日能站在您面前,便是表明决心。若无陛下明鉴,顾家清白难昭,册宝难归,承泽亦难得护佑。此事,无商量余地。”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股不屈的傲气,让萧夜宗感到一阵无力。
消息传回朝堂,不出所料,掀起滔天巨浪。
木丞相闻言暴跳如雷,他在朝堂上声色俱厉,指责皇后是“妇人干政”,说她“心怀怨恨”,要“动摇国本”。
他联合几位与木家交好的老臣,以“旧案已结,恐再生事端”、“国不可无后,但不可为一妇人而乱社稷”等理由,强烈反对皇帝复查旧案和归还册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