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光环,太过耀眼。
耀眼到让他这个“侥幸”得来的贡士身份,显得如此黯淡,如此可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进京,是否就是一个错误。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个沽名钓誉,靠着儿子的军功才换来这机会的乡野鄙夫。
他正心烦意乱,一道轻佻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哟,这不是那个走了狗屎运,从乡下被破格提拔上来的解元公吗?”
一个衣着华贵,面容轻浮的公子哥,正摇着折扇,满眼轻蔑地看着他。
“怎么,也敢来这京城凑热闹?也不怕污了这贡院前的文气。”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那些目光,不再是无视,而是变成了有形的利刺,一根根,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身上。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林文远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几乎就要起身拂袖而去。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袖中一个冰凉温润的物件。
那是呦呦塞给他的玉扳指。
那温润的触感,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狂躁。
他想起了女儿那双黑葡萄似的,充满全然信任的眼睛。
想起了她奶声奶气,却无比坚定的那句话。
“爹爹是大文豪!”
“爹爹要考大官!”
一股热流,从心脏的位置猛地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不是林文远一个人。
他是林铮的父亲。
是苏婉的丈夫。
是呦呦的爹爹。
他是为他们而来。
他是为他们而战。
别人的看法,何足道哉。
林文远挺直了被压力与屈辱压弯的脊梁。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那位华服公子,从容地拱了拱手。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窘迫,反而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山野之人,见识浅薄,正要来这京城,向诸位大才请教一二。”
他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那份从容,反倒让挑衅的公子哥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自讨了个没趣。
他冷哼一声,讪讪地带着人走开了。
茶馆里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许多士子看向林文远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讶异。
街角,一辆丝毫不起眼的马车里。
一个亲卫打扮的人,正低声向车内汇报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丝缝隙。
车内的人看着林文远那挺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林文远没有在繁华地段多做停留,他在城南寻了一处偏僻却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他铺开纸张,拿起笔,正准备将自己这几日的心得付诸笔端。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店小二赔着笑脸,双手捧着一封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客官,门外一位小厮送来的,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林文远接过请柬。
请柬的材质是上好的洒金宣纸,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打开请柬,一行行流畅的馆阁体小楷映入眼帘。
字迹的末尾,署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林文德。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邀请他三日后,前往京郊的琼林苑,参加一场由新科举子们自发举办的诗会。
林文远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请柬,却感觉重若千斤。
鸿门宴的气息,扑面而来。
药庐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混杂着阳光晒在竹匾上干草的味道。
苏婉将一只小巧的白瓷罐,轻轻推到华老面前。
罐子通体温润,里面盛着她亲手熬制的玉容膏。
华老捻起须,用小指指甲挑起一抹。
膏体呈半透明的玉色,触手生温,细腻得没有一丝颗粒感。
他将药膏在虎口处轻轻推开。
那膏体瞬间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皮肤的干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透出一种饱满滋润的光泽。
一股淡雅的花香,不浓不腻,悄然钻入鼻息。
“好东西。”
华老赞叹出声,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欣赏。
“当真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