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远低下头,看着女儿。
“爹爹写的文章是最好的!皇帝伯伯肯定最喜欢!”
呦呦又说。
“对,皇帝伯伯最喜欢!”
她像是怕爹爹不信,又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
“爹爹这次,一定能考中!”
她的小脸上,满是笃定。
“一定能考第一名!”
她又补充道,声音清脆响亮。
“就是第一名!”
“爹爹就是这次最厉害的考生!”
一句接着一句。
一声高过一声。
那不带任何杂质的、全然的信任与崇拜,像一双温暖的手,一点一点,拨开了林文远心中的阴霾。
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我爹最棒的小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仿佛装着满天星辰的眼睛。
是啊。
就算是为了女儿这份信任,他又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自怨自艾。
胸口那股名为怯懦的冰块,咔嚓一声,碎了。
一股滚烫的热血,重新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林文远猛地站起身。
他不再看萧承泽,也不再看那篇策论。
他的眼中,只剩下怀里的女儿。
他伸手,将呦呦高高举起。
“好!”
一声压抑许久的低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爹爹,就为了我们呦呦,再去拼一次!”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足以燎原。
呦呦被爹爹举在高处,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爹爹头顶的灰色雾气正在飞速消散,那团代表文运的金光,重新变得璀璨夺目,甚至比之前还要耀眼几分。
哼。
本神兽出马,一个顶俩!
她悄悄回头,对着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的萧承泽,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天真,分明是藏着狡黠与得意的灵动。
搞定了爹爹,接下来,就是让这个家里,财源滚滚来!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娘亲苏婉的身上。
秋日的晨光带着一丝清冷的薄凉,洒在林家小院的青石板上。
林文远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却也陈旧的儒衫,背着一个简单的布袋,里面是苏婉连夜为他准备的笔墨与干粮。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家人,眼中有压抑不住的紧张,也有一簇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苏婉上前,仔细为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温言。
“文远,莫要多想,尽力便好。”
林铮沉默地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稳的山,给予着无声的支持。
呦呦迈开小短腿,跑到林文远面前,用力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考第一名!”
女孩清脆软糯的声音,驱散了林文远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他俯身,将女儿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目送着林文远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院内的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苏婉带着呦呦进屋准备午饭时,萧承泽走到了正在劈柴的林铮面前。
“林铮弟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温润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凝重。
林铮放下手中的斧头,转身,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伤势已大好的追风,如同铁塔般守在不远处,隔绝了任何可能靠近的视线。
“肃泽大哥有话但说无妨。”
林铮的声音低沉。
萧承泽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组织一种极为艰难的措辞。
“我其实是京城商人。”
他开门见山,一句话便让林铮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我与追风,在此地洽谈一桩关乎数万灾民性命的生意,却不想,遭了一伙凶悍山匪的袭击。”
萧承泽的目光落在林铮身上,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沉痛与恳切。
“那伙山匪不仅将我们二人重伤,更是抢走了一批……一批本该用于采买粮食,赈济南方水患灾民的巨额银两。”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沉重,仿佛有千钧之重。
“林铮兄弟,那笔钱,关乎数万人的性命,若是找不回来,这个冬天,不知会有多少人冻饿而死,多少家庭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