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洁靠在病床上,肩口缠着绷带。
她的呼吸很浅,眼睛半睁,一直盯着墙上的时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值班警员巡逻的节奏。
脚步很乱,很快,几乎是一路冲过来。
靴底拍在地面上,回声一下一下撞进医务室的门缝里,越来越近,像有人在楼道里狂奔。
陈晖洁的眼皮抬起一点,视线从时钟移到门口。
她还没开口,那串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
“陈——晖——洁——!”
门被她一把推开,诗怀雅几乎是冲进来的。
她跑得太快,胸口起伏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哼哧带喘,尾巴都没压住,跟着乱甩了一下。
那副样子在医务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陈晖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嘴角刚动,像要开口问她又在发什么疯,再顺手丢两句调侃。
诗怀雅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抬手撑住床尾,弯着腰喘了两口,眼睛却死死盯着陈晖洁,像怕自己一停就说不出来。
“塔、塔……”
她卡在那个音上,喉咙里又挤出一口气,硬把后半句顶出来。
“呼,塔露拉!”
她抬起头,声音终于落稳。
“塔露拉有消息了!”
——————————————
塔露拉。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一瞬间,陈晖洁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那一下不在伤口上,却更疼。
疼意沿着肋骨往里钻,连呼吸都被挤掉半拍。
她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能把它放在一个不会碰到的位置。
可诗怀雅把它喊了出来,像有人把那道旧伤生生撕开,血腥味一下子回到了喉咙里。
十三年。
从十三年前开始,这个名字就不再只是一个人。
那一年,科西切以引爆半个城市为要挟,将龙门把她掳走。
就在她眼前,在魏彦吾眼前。
魏彦吾,选择了妥协。
那个杀死了塔露拉的生父,让她们的母亲嫁给“那个懦弱的男人”的人。
她们的舅舅,选择了妥协。
那一幕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了她的心里。
从那以后,塔露拉这个名字就成了她内心的一道伤疤。
她每一次想起,都能摸到那道硬结。
她每一次克制,都能感觉到它在底下发烫。
她把它压住,把它藏好,把自己拉回该站的位置。
可这一刻,诗怀雅喘着气站在床尾,喊出“塔露拉有消息了”。
那道疤又痛了。
诗怀雅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一、一定要……
陈晖洁的手撑在床沿上,几乎是一下子坐起来。
肩口的绷带被扯紧,疼意瞬间窜上来,她却像没感觉到,眼神钉在诗怀雅脸上。
诗怀雅被那眼神一压,心里发毛,脚步却先动了。
她扑过去,一把按住陈晖洁的胸口,把她硬生生按回床上。
“听、听我说!”
她的手掌力道不轻,像怕陈晖洁下一秒就把床拆了冲出去。
“你……你也许可能不会相信,呃,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诗怀雅咽了口唾沫,被瞪得更慌,声音却更急。
“但,但是,你敢信吗?”
她抬起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又像觉得自己在胡扯,手僵在半空。
“塔露拉用科西切的名义在乌萨斯开了一家公司,就在切尔诺伯格。”
“她现在是这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陈晖洁瞪大了眼睛,眼中的复杂情绪已经搅和成了一锅粥。
“……啊?”
大约一小时后。
听了故事的陈晖洁现在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而讲故事的诗怀雅也没好到哪去,她讲到后面时,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故事的总结大概是——
陈晖洁同母异父的姐姐塔露拉、被科西切掳走的塔露拉,现在在切尔诺伯格、以“乌萨斯的科西切大公爵”的名义,成立了一家名为“环海贸易”的公司,还派人来龙门收购建材。
而且,她们的需求也相当离谱。
——两百万吨混凝土,四十万吨钢筋,十五万块预制板,五万吨结构件,还有数千吨的各种防水材料、保温材料、管线用材料。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