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瞬间缠上陈末。
一圈、两圈、三圈,蛇身疯狂收紧,勒着他的腰、胸、脖颈,骨头被勒得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陈末挥起剪刀,狠狠刺进蛇身。
黑血喷涌而出,腥臭滚烫,蛇吃痛松开,在地上疯狂翻滚。陈末趁机后退,大口喘着粗气。
还没等他缓过劲,老头猛地扑了上来。
双手伸出,直直去挖陈末的眼睛。
陈末偏头躲开,指甲狠狠划过他的脸颊。
一阵冰凉,紧接着是滚烫的痛感,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手一抹,满手都是血。
伤口里传来钻心的痒。
他伸手一摸,指尖触到皮下蠕动的东西。
是小蛇,细细的,牙签粗细,通体透明,正从伤口里往外钻。
小蛇落在地上,瞬间长大,朝着他爬来。
越来越多的小蛇从伤口里涌出,源源不断。陈末抓不胜抓,剪不胜剪,伤口越烂越大,皮肉外翻,露出底下布满小洞的骨头,小蛇正从骨洞里不停钻出。
陈末咬紧牙关,将冰冷的剪刀贴在脸上的伤口处。
剪刀一贴上,伤口里立刻传来细碎的尖叫,像婴儿啼哭,小蛇们拼命往回缩,钻进皮肉、骨头深处,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伤口还在,一道从眉角划到下巴的血痕,皮肉翻开,骨头上的小洞黑洞洞的,触目惊心。
陈末抬眼看向老头。
老头僵在原地,那条大蛇已经蜷成一团,化作黑烟消散。
老头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没有舌头,吐字却格外清晰。
“你杀不死我……”
“我早就死了……”
“你只能收我……”
陈末解下腰间的人皮布袋,一把扯开袋口。
袋里的惨叫声瞬间涌了出来,老头听到声音,浑身剧烈发抖,转身就想逃。
陈末立刻念起收鬼咒。
“阴差令下,万鬼归位。阳间不收,阴司有名。今奉阎君,收尔归案。急急如律令。”
阴差令牌亮起惨白的光,照在老头身上。
老头的身体从脚开始慢慢变淡、透明,他拼命挣扎尖叫,却被光芒牢牢吸住,朝着布袋飞去。
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最后化作一道黑影,嗖的一声钻进布袋。
陈末立刻系紧袋口。
布袋剧烈跳动、冲撞,里面的王老六拼命挣扎。过了片刻,袋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他悄悄打开袋口看了一眼。
袋底多了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不停扭动挣扎,凑近了能看清,是王老六扭曲的脸,在无声嘶吼。
陈末系好布袋,重新别回腰间。
他拿出第一个纸人,上面“王老六”的红字渐渐变淡,由红转灰,最后彻底消失。
他把空白纸人揣进怀里,抬头望向乱葬岗。
坟包、鬼火依旧,刚才爬出来的死尸全都消失,回到了各自的坟茔里,重归沉寂。
陈末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脸上的伤口还在刺痛,他伸手一摸,已经结了长长的血痂,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掏出第二个纸人,轻声念出名字。
“钱二,淹死鬼。”
鬼火再次朝着他飘了过来。
陈末翻开第二个纸人。
“钱二,淹死鬼。”
鲜红的名字印在惨白的纸面上,格外扎眼。他刚念完,周围的鬼火瞬间全部熄灭。
不是逐一熄灭,是几十团绿火同时消失,像被一口气吹灭,整片乱葬岗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陈末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耳边只有风声和草叶的沙沙声。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清晰感觉到,有东西在黑暗里靠近。
水声传来。
哗啦……哗啦……
像是有人在深水里趟行,又像是水鬼从潭底爬上岸。水声越来越近,伴着滴答、滴答的滴水声,清晰刺耳。
一股浓重的腥气飘了过来。
不是鱼腥味,是死水潭独有的腐臭,混着泡烂的肉味,呛得人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