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烧成的灰白灰烬厚厚铺了一地，像一层冷透的雪。灰烬里嵌着没烧尽的碎纸片，边缘焦黑，还能隐约看见画上去的眼睛和腮红。风一卷，灰雾扬起，迷了陈末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看向那棵歪脖子树。
老婆婆还被钉在树干上。
那把纸剪刀穿心而过，从胸前刺进，后背穿出，将她死死钉在树上。她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黑血从伤口不断涌出，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道发黑的印记。
陈末缓步走过去，站在她身前。
她是真的死了。
他伸出手，想拔下那把纸剪刀。
指尖刚碰到剪刀柄，老婆婆的头突然动了。
不是自主抬头，是颈椎咔咔作响，像生锈的合页硬生生掰直，将低垂的脑袋顶了起来，青灰色的脸直直对着陈末。
那脸色青得吓人，像陈年生锈的铜器，皮肤紧绷在骨头上，连满脸的皱纹都被撑平了。双眼瞪得滚圆，眼珠暴凸，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瞳仁一片灰白浑浊，没有半点神采。
她缓缓张开嘴。
一条舌头伸了出来。
长得超乎常理，比她整个人都长，从嘴里垂落，一直拖到地面。舌头呈紫黑色，表面布满细小倒刺，尖端不停滴着黑液，落在地上嗤的一声，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舌头猛地一动，像毒蛇般弹起，死死缠住陈末的脖子。
冰凉，滑腻。
舌头在他颈间绕了三圈，越勒越紧，倒刺深深扎进皮肤，刺破血管。陈末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血正被这条舌头一点点吸走，一吞一吐，像在饮血。
他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伸手去扯这条舌头，可表面滑腻异常，根本抓不住。他用指甲狠抠，抠下一块舌苔，舌苔在掌心扭动，瞬间变成一只黑虫，狠狠咬他的手掌。
他甩飞虫子，更多小虫从舌头上掉落，爬满他的全身。
老婆婆的身体动了。
她硬生生从树上挣了下来。
剪刀依旧插在心口，只是从树干里拔脱，带出一堆木屑。她站在陈末面前，低垂着眼，那双灰白的眼珠还在缓缓转动。
她抬起手。
指甲骤然变黑，像浸了浓墨，泛着冷光。指尖不停变长，一寸，两寸，最后长至一尺，尖端锋利如刀，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长指甲狠狠刺进陈末的胸口。
刺穿衣服，扎破皮肤，戳进肌肉，冰凉的痛感直窜胸腔。指甲在他胸腔里搅动，找准心脏的位置，狠狠勾住，想要硬生生挖出来。
剧痛让陈末浑身发抖。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阴差令牌，狠狠砸在老婆婆的脸上。
砰……
令牌砸出一道裂痕，从额头蔓延至下巴，裂痕里涌出黑液，液体内裹着无数细小的人脸。
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脸，五官俱全，密密麻麻从裂痕里挤出来，落在陈末身上疯咬。
手上、脸上、脖子上，每一口都咬下一小块肉，露出底下泛白的骨头。
陈末挥手拍打，拍烂的小脸化作黑烟，黑烟里又钻出更多新的小脸，越聚越多。
他转头，死死盯着树干。
那把纸剪刀还插在树上，只露半截刀柄，柄上的纸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着。
陈末朝着树的方向爬去。
小脸撕咬，长舌缠绕，尖爪挖肉，他全然不顾，爬过灰烬，爬过纸人残骸，终于到了树下。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伸手去够剪刀。
剪刀插得太高，离地丈余，他跳起来，指尖堪堪碰到刀柄，没抓稳，又摔落在地。
小脸瞬间涌上来，爬满他的脸。
陈末挥令牌扫开它们，再次纵身跃起。
这一次，他死死攥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