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树开始枯萎。
树叶瞬间枯黄飘落,树皮大块剥落,化作飞灰。树皮之下,根本不是木质,全是人的骨头……肋骨做枝干,脊椎做树杈,头骨做节疤,密密麻麻,不知叠了多少层。
白骨树晃了晃,轰然坍塌。
白骨堆成小山,山尖滚落一颗头骨,停在陈末脚边。
头骨眼窝里,燃着两团幽绿的鬼火,一闪一闪,像在眨眼。鬼火飘起,绕着陈末转了三圈,猛地钻进令牌里。
令牌又是一烫。
背面再添一行字……无名尸骨七十三具,皆为历年悬梁枉死之人。
白骨堆渐渐变色,从惨白变土黄,最终化作粉末,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一座空坟,满地碎屑。
陈末长舒一口气,握紧发烫的令牌。
能感觉到令牌里有东西在挣扎,是方翠娘的魂魄,被锁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他将令牌别回腰间,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一步,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很小,像孩童赤脚踩在草上,一下,一下,慢慢靠近。
陈末猛地回头。
远处枯树旁,站着一个小女孩。
一身红衣,红得像浸透了鲜血,是旧式的宽袖长裙,在风里轻轻飘着。她的脸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眼睛全是漆黑,没有眼白,像两个深洞,直勾勾盯着陈末。
“你是谁?”
陈末开口问道。
小女孩笑了。
嘴一张开,满口鲜血往下淌,顺着嘴角、下巴、脖子,染红了衣襟,和红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衣料。
她不说话,只是笑,笑声细轻,听得人后背发毛。
笑了片刻,她往后退,退到枯树后,瞬间消失。
陈末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不见她再出来。
他缓步走到枯树前,树身早已干裂,枝桠光秃秃的,树后空无一人,只有荒草。
地上留着一串脚印……小小的赤脚印,沾着鲜血,在枯黄的草叶上格外刺眼,一直延伸进深草里。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血脚印骤然断了,前方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脚印像是凭空消失。
陈末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
荒草、野坟、枯树,风卷着草叶沙沙响,远处乌鸦呱呱叫,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极低,眼看要下雨。
他低头看向手,指尖沾着血迹,不知何时蹭上的,擦都擦不掉,渗进皮肤里,留着淡红的印子。
陈末不再逗留,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座空坟时,他顿住脚,掏出令牌对着坟头。
“你此后便守在此地,不许再害人,我会定期来看顾。”
令牌轻轻动了一下,似是回应。
他收起令牌,继续往破庙走。
走出几十步,忍不住回头。
空坟边,那个红衣小女孩又出现了。
惨白的脸,漆黑的眼,嘴角淌着血,依旧在笑。她抬起小手,朝陈末轻轻招了招,随即转身跑向远处,红影在荒草间跳跃,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那串血脚印,又凭空出现在地上,从坟边一直延伸到她消失的方向。
陈末摸向腰间的令牌,上面没有新的名字。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荒坟里?
他心里满是疑惑,加快脚步,决定回庙问土地公。
身后的荒草里,细轻的笑声若有若无,像孩童在捉迷藏,缠在风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