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闭上嘴,再也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陈末每天都抱着那本册子。
夜里,怪梦接连不断。
有时梦见自己躺进棺材,盖子被钉死,在狭小的黑暗里窒息挣扎,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
有时梦见自己成了孤魂,在荒野游荡,风吹雨打,无人看得见,无人听得见,无家可归,无地可投。
有时梦见自己上刀山、下油锅、被石磨碾压,各种酷刑轮番上阵,生不如死,痛彻心扉。
每一次从梦里惊醒,他都会翻开册子最后一页。
上面总会多一行字。
第二次考验,通过。
第三次考验,通过。
第四次考验,通过。
金色字迹一闪而逝,像一种冰冷的嘉奖。
三个月的折磨,转眼就到了头。
第九十天的夜里,土地公再次开口。
“明天。”
“去城隍庙。”
“考试。”
陈末站在神台前,望着那尊泥像:“我该怎么做?”
“带上册子。”
“带上铃铛。”
“去城隍庙。”
“会有人接你。”
陈末低头看向那枚失效的骨铃,沉默片刻,还是把它揣进了怀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
土地公给他指了方向,往东走三十里,便是城隍庙。
他沿着土路,一路向东。
日出又日落,天黑又天明,走了一天一夜,终于看见那座城隍庙。
比他想象中,大太多了。
占地几十亩,高墙耸立,黑瓦白墙,透着一股阴肃之气。门口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张牙舞爪,眼珠血红,瞪着来往之人。
庙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陈末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门洞,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青石板铺地,平整宽阔,一眼望不到头。
院子里,摆满了东西。
棺材。
黑的、白的、红的,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院落,一排一行,整齐列队,像待命的士兵。
陈末站在院子中央,望着无边无际的棺材。
棺材盖,开始缓缓掀开。
不是同时开启,而是从最前排开始,一个接一个,依次向后。盖子掀开,里面坐起一个身影。
不是人,是鬼魂。
男女老少,各朝各代的服饰都有,长袍马褂、中山装、西装、破烂寿衣……
它们齐齐转过头,看向陈末。
无数双眼睛,惨白的、血红的、空洞的、流血的,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
最前排的一口棺材里,坐起一位老人。
身着清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脸色青灰,皮肉干枯贴骨,眼眶深陷,只剩两个黑洞。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新来的?”
陈末点了点头。
老人抬了抬枯手,指向身侧一口崭新的黑棺。
“你的位置。”
“进去。”
陈末走到那口黑棺前。
棺身发亮,盖子已经掀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头望去,所有鬼魂都还在盯着他。
陈末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棺材,缓缓躺下。
棺板又硬又凉,贴着后背,寒意直钻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