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与那只眼睛对视。
几秒后,眼睛缩了回去,门缝里留下一道黑色的液体,顺着门板缓缓往下流。
窗缝里,伸进一只耳朵。
惨白的耳朵贴在窗框上,像是在偷听里面的动静,片刻后又缩了回去,窗缝里留下一滩脓水,里面浮着细小的蛆虫。
屋顶上传来快速的爬动声。
有东西在瓦片上爬行,像壁虎一样窜来窜去。偶尔有瓦片被掀开,破瓦的缝隙里,能看到有眼睛在往庙里窥探。
陈末站在庙中央,一动不动。
那些东西在试探。
它们在等他松懈,等他恐惧,等他露出破绽。
他不会给它们任何机会。
他紧握着铃铛,盯着每一处黑暗的角落,一夜又一夜,硬撑了下来。
第三天夜里,来的是一个小孩。
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穿着破旧的衣服,光着脚。他站在门外,轻轻拍着门板。
“叔叔,开门。”
声音稚嫩天真,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两样。
“叔叔,我冷。”
“让我进来好不好?”
陈末纹丝不动。
小孩拍了很久,见没人开门,开始放声大哭。
“呜呜……叔叔不要我了……”
“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
“谁都不要我了……”
哭声凄惨,听得人心头发软。
陈末依旧没有动弹。
小孩哭了一阵,哭声戛然而止。
“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骤然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
“你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
门板开始剧烈震动,有东西在外面拼命撞击,一下,两下,三下。门板中间裂开一道缝,越来越大。
陈末摇响了铃铛。
叮铃……
一声清响。
撞击声瞬间停止,小孩的尖叫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是第二次使用铃铛。
第四天夜里,来的是一群鬼魂。
密密麻麻,挤满了庙外的空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完整,有的缺头少腿,有的只剩半截身子。它们围着破庙不停打转,发出各种诡异的叫喊。
陈末摇响了第二次铃铛。
鬼魂们四散逃开,却没有走远,只是站在远处,死死盯着破庙,等着铃铛的效力消散。
第五天夜里,来的是一只巨手。
从地下猛地伸出来,比人还要高大,惨白浮肿,手指粗得像树桩。它一把抓住门板,想要将整扇门扯下来。
陈末摇响了第三次铃铛。
巨手瞬间炸开,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三次机会,全部用完了。
陈末握着那枚骨铃,手心一片冰凉。
铃铛已经没用了。下一次,他只能靠自己。
第六天夜里,它们又来了。
数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密密麻麻的鬼魂挤满了外面的荒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黑暗里。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静静站着,望着破庙,望着庙里的陈末。
陈末站在庙中央,握着那枚失效的铃铛。
神台上的土地公,突然开口了。
“差不多了。”
陈末猛地抬头。
土地公的嘴唇缓缓开合。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