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见,是直觉。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无声无息,围着这座小庙一圈圈打转。偶尔,一道影子从门缝前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天黑了。”土地公说。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走回神台前,背对着陈末,望向庙门。
“晚上不安全。”
“有游魂野鬼。”
话音刚落,庙门动了。
不是风吹开,是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老旧门板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多年没上过油的轴。
门外,站着无数黑影。
密密麻麻,挤满了整片黑暗。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只是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像人,又不是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长着两个头,有的连头都没有。
它们安安静静地站着,望着庙里。
望着陈末。
黑影开始飘进来。
没有脚,像烟雾一样涌入。最先飘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衣,上面沾满暗红的血。血珠从衣摆滴落,落在地上,却不留一点痕迹。她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肉,肉上开着两个黑洞,算是眼睛。
洞里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她飘到陈末面前,停住。
那两个黑洞,死死对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
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极长,指甲更黑更尖,像涂了一层黑漆。指甲慢慢伸向陈末的脸,要抓过来。
陈末后退一步。
女鬼继续往前飘,手依旧伸着。指甲越来越近,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皮。一股刺骨的冰凉从指甲上漫过来,冷得像冰。
土地公举起拐杖,一杖挥了过去。
拐杖砸在女鬼手上,那只手应声断裂,掉在地上。断掌还在抽搐,手指一收一放,像是还在抓什么。指甲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白印。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飘退。
可只一瞬,她又冲了回来。
更多的鬼魂涌了上来。
吊死鬼舌头拖到胸口,舌头上长满细小的眼睛;淹死鬼浑身湿透,水不断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滩,水里浮着白蛆;烧死鬼浑身焦黑,一动,焦皮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化作灰烬,灰里还闪着火星。
它们围住陈末,一只只手伸了过来。
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围拢。有的惨白,有的焦黑,有的只剩下枯骨。有的指尖挂着腐烂的肉,肉里有蛆虫蠕动。它们要抓他,要拖他,要把他扯进鬼群里。
土地公挥舞拐杖,左击右打。
拐杖砸在鬼魂身上,它们便散作一团黑烟。可黑烟很快又重新聚拢,变回原样,再次扑上来。
一只女鬼从背后突袭陈末。
他听见风声,急忙侧身躲开。女鬼擦着他的肩膀扑空,一头撞在土坯墙上。
砰……
沉闷的一声。
女鬼没有穿墙而过,而是整个人嵌进了墙里。
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色人形印记。
头、脖子、肩膀、腰、腿,轮廓分明。鲜血顺着印记往下淌,在墙上拉出一道道红痕。
那个血印,还在动。
先是头,慢慢转动,像是在扭头。然后是手臂,缓缓抬起,在墙上拼命挣扎。她想从墙里钻出来,可墙壁死死困住她,只留那道血印在墙上扭曲、变形。
陈末盯着那血人,呼吸急促。
土地公还在打鬼,可鬼魂越来越多。门外还在不断涌入,小小的庙里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它们一圈又一圈,把陈末和土地公困在正中间。
鬼魂们开始哭嚎。
不是哭,是嘶吼。尖锐的、低沉的、嘶哑的、凄厉的……无数冤魂同时尖叫,声音震得耳膜发疼,脑袋里嗡嗡作响。
有的鬼魂开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