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犹豫了一瞬。
“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
他闭上双眼。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谩骂声、哭嚎声、狂笑声、嘶吼声……依旧嘈杂刺耳，乱成一团，几乎要撑爆他的脑袋。
本心的声音在身旁静静响起。
“不要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声音狠狠推开。一遍、再一遍。
声音渐渐远去。
变轻。
最终，彻底消失。
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本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睁眼。”
陈末睁开眼。
依旧是那个空间，可那些疯狂的自己，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本心，静静站在他面前。
本心看着他。
“你要记住。”
“无论多少罪孽。”
“你都要活下去。”
说完，本心也开始消散。从头开始，一点点变淡，最后只剩一道模糊轮廓。轮廓也慢慢淡去，彻底消失。
陈末独自站在原地。
四周的镜子，开始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爬满每一面镜面，然后轰然崩碎。
碎片簌簌落地。
每一片碎镜里，都映着他的脸。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恨，却全都无声，只是静静望着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
伤口还在，被咬掉的肉没有长回来。可他还站着，还活着。
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旋转。
他被狠狠甩出去，坠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他依旧站在孽镜台前。
镜子已经碎了。
碎片散了一地，每一片里都映着他的脸，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低语。
阴兵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停在他面前，低头俯视。
“走吧。”
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情绪。
“阎王还在等。”
陈末撑着身子站起。
腿发软，站不稳。他扶着一旁的柱子，缓了片刻。伤口依旧剧痛，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阴兵再次围拢，将他夹在中间。纸马无声奔跑，只有马蹄下的血印，一朵朵黑色小花，开了又谢。
走出大殿，走入无边黑暗。
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路。
阴兵押着陈末，走进阎罗殿。
殿内依旧昏暗，只有几盏绿火油灯，挂在柱上摇曳。地板上的黑蚂蚁还在爬，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爬过他的脚，钻进裤腿，轻轻撕咬。他已经麻木，不再理会。
大殿正中央，阎王坐在那把黑色座椅上。
他抬眼，看向陈末。
脸上的变化，停住了。
停在了一张婴儿的脸。
很小，只有几个月大。圆脸、胖乎乎，皮肤细嫩。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葡萄。鼻子小巧，嘴唇也嫩。
可这张婴儿脸，在哭。
眼泪流下来，不是水，是血。
浓稠的红，顺着脸颊滑落，流到嘴角、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
血滴落在地面。
被沾到的黑蚂蚁，瞬间成片死去，露出底下的石板。
石板缝里，钻出东西。
是肉芽。
细小的粉红肉芽，从石缝里冒出来，一出现就疯狂生长，越来越粗。几秒便长到手指粗细，还在不停膨胀。
肉芽在地上蠕动。
像无数小虫扭曲翻滚。滚着滚着，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