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吐着信子,在地上绕了一圈,抬头盯住陈末。
它张嘴。
嘴不大,牙齿却尖利无比,飞快朝他脚踝爬来,一口咬了下去。
剧痛传来,像被尖针狠狠扎入。他抬脚一踢,小黑蛇被甩飞,撞在栏杆上,落地后钻进了桥面的缝隙里。
那道缝隙原本极细,蛇一钻进去,立刻开始扩大。从一指宽,变成两指宽,再到巴掌宽。缝里疯狂钻出东西。
黑色藤蔓。
细细的,从地缝里疯长出来,一出现就往他身上缠。缠住脚踝、小腿、膝盖,越勒越紧。
藤蔓上长着弯钩一样的刺,扎进肉里,把他往桥下拽。他身体一歪,险些摔下去。
他低头往下看。
桥下是翻滚的血水。
红得发黑,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一炸开,腥臭扑面而来。血水离桥面不过两三米,他被拽得往下滑,一只脚已经悬空。
他急忙用另一只脚勾住栏杆。
勾住了。
藤蔓还在死命拉扯,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他撕裂,腰快要被扯断。他咬紧牙,举起阴差令去割藤蔓。
割一根,断一根。断口处流出滚烫的黑汁,溅在手上,立刻烫起泡。他忍着剧痛,继续割。
割断三根,束缚松了些。再割两根,他趁机把脚抽了回来,连连后退,远离栏杆。
藤蔓还在半空疯狂挥舞,却再也够不到他。
他回头看向老婆婆。
她依旧站在原地,端着那只碗。断指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有漆黑的骨茬。她看着他,又笑了。
一笑,嘴再次张大。
没有牙齿,只有那个黑洞。这一次,洞里飘出白烟。
很轻,很淡,像雾。一缕缕飘到空中,散开,化作一张张脸。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是透明的,像水中倒影,在烟雾里浮浮沉沉,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要喝……”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不要喝……”
“喝了就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家在哪里……”
“忘了爱的人……”
那些脸在哭。透明的泪水滚落,滴在地上,化作水印。它们望着陈末,眼神里全是哀求。
老婆婆一挥手。
那些脸瞬间消散,白烟也一并散去。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笑容,看着他。
“不喝,你会和他们一样。”
她用那只断手,指向桥下。
陈末低头望去。
血水里浮着无数人。不是尸体,是活着的。他们在血水里拼命挣扎,伸手向上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一次次沉下去,浮上来,再沉下去。
他们张着嘴,似乎在呼喊,却只传来一片嗡嗡的杂音。
陈末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推开老婆婆。
推在她的肩膀上,她踉跄后退一步,碗里的汤洒出几滴。落在地上的汤滋滋冒烟,把青石板烧出几个小洞。
他从她身边冲过,往桥上狂奔。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尖利刺耳,像刀子刮在心上。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跑。
桥在剧烈摇晃。
每跑一步,桥面就跟着一颤。石板抖动,缝隙越裂越大。他从一块石板跳到另一块,脚下的血水越来越近。
一只手,突然从桥下伸出来。
死死抓住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