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一只只惨白带血的手,竟从画布中伸了出来。
指甲漆黑修长,直直朝他抓来,陈末连忙后退一步,才堪堪躲开。
那只手越伸越长,手臂、肩膀、半边脸接连从画中钻出,朝着他扑来。
亡魂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拼命往画里拖拽,力道大得惊人。
陈末被扯得前倾,险些撞在壁画上,他伸手撑住石壁,衣领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用力去掰亡魂的手,指尖冰凉如铁,根本掰不动,指甲已经嵌进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旁边壁画里伸出一把带血的砍刀,径直朝着他的腿砍来。
陈末纵身跳开,砍刀劈在黑石上,火星四溅,留下一道深痕。
他趁机翻滚躲开,抓着衣领的手依旧不肯松开,拖着他在地面滑行。
陈末抽出腰后的阴差令,狠狠刺向那只手背。
骨令穿透皮肉,扎进骨头里,亡魂的手猛地一颤,终于松了开来。
他趁机挣脱后退,那只手缓缓缩回画布,壁画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末站在洞中央大口喘息,脖颈的伤口渗出血迹,浸透了衣领。
他抬眼望去,两侧的鬼卒依旧静静伫立,纯黑的眼眸齐齐盯着他,毫无表情。
稍作平复,他继续向前走,漫长的城门洞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透出暗红色的光亮,不是日光,更像熊熊火光,将出口染得一片猩红。
他走出洞口,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广场。
广场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沸腾的油锅,一眼望不到尽头。
铁铸的大锅直径两米有余,架在柴火上猛烧,火舌舔舐锅底,呼呼作响。
锅里是发黑的老油,反复沸腾翻滚,油沫炸开,喷出刺鼻的热气。
油中炸着无数亡魂,他们在滚油里挣扎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千万道痛苦的哀嚎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绝望之气扑面而来。
锅边站着无数牛头马面鬼卒,手持长铁叉,像翻炸物般翻动着油中的亡魂。
被反复煎炸的亡魂,皮肉脱落,骨碎筋断,残渣被扔在地上,堆成小山。
焦臭之气弥漫整个广场,令人作呕。
陈末站在广场边缘,最近的一口油锅就在眼前。
锅中炸着一位中年女子,面目全非,只剩一只炸得透明的手朝他伸来。
鬼卒一叉将她按进油里,再捞起时已然不动,随即被扔在地上。
可短短几秒,她的身躯便自动重组复原,站起身,自己重新跳进油锅,再次开始惨叫。
一旁的鬼卒缓缓转过头,纯黑的眼眸盯着陈末,声音粗砺如磨石。
“新来的?”
陈末没有应声,另一只鬼卒也转了过来。
“阎王要的人?”
“就是他。”
“怎么进来的?”
“摆渡人送的。”
“那个老东西?他还活着?”
“死了,送完他就沉进血河了。”
鬼卒们低声议论,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末,纯黑的眼眸在火光中发亮。
最先开口的鬼卒抬起铁叉,指向广场深处。
“往前走。”
“阎王在等你。”
陈末望向那片被热气扭曲的远方,油锅的尽头,藏着一团更浓的黑暗,像是一座巍峨大殿。
他抬起脚,一步步向前走去。
身旁是一口口沸腾的油锅,耳边是无尽的惨叫,热浪与焦臭包裹着他,他却一步未停,径直朝着黑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