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开一颗头颅,立刻有另一颗补上来,无数双翻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光亮。
头顶不远处,透下灰蒙蒙的光,那是血河河面的光。
他用头死命冲撞,硬生生钻出一条路,肩膀、脖子、耳朵都被牙齿啃咬,他却全然不顾。
终于,脸露出了水面。
他张嘴大口喘息,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呛得他剧烈咳嗽。
咳出水血与痰沫,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他睁眼望向四周,无边无际的血河延伸至灰雾深处,没有岸,没有桥,什么都没有。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男女老少,姿态各异,随波轻轻起伏。
所有尸体的皮肤都泡得惨白发胀,亮得近乎透明,皮下的青黑血管清晰可见。
他们的眼睛全都翻着白,没有半点黑眼珠,空洞地对着天空。
陈末游向最近的一具中年男尸,对方秃顶,肚子胀得像鼓,四肢摊开漂浮着。
他伸手轻轻一推,男尸顺着水流打转,那张脸缓缓转向他。
男尸的嘴半张着,绿油油的水草从口中伸出来,诡异至极。
陈末忽然发觉不对劲,刚才还全是眼白的眼珠,正慢慢出现黑点。
黑点从芝麻大小,渐渐胀成黄豆、花生大小,最后整个眼珠彻底变黑。
眼珠轻轻一转,死死盯住了他。
他慌忙后退,却发现身后所有尸体的眼珠,都在变黑、转动,齐齐看向他。
离他最近的一具年轻女尸动了,泡得发白的手指缓缓弯曲。
原本仰面漂浮的她,突然翻身趴在水面,抬起头直面陈末。
她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惨白的颧骨,挂着零星肉丝,另半边脸却完好无损。
女尸朝着他缓缓游来,动作稳而慢,游到面前后,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力道大得像铁圈,他奋力一挣,却纹丝不动。
双臂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女尸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腐烂的半边脸贴着他的脖颈,骨头硌得皮肤生疼。
完好的侧脸贴在他耳边,嘴唇呵出阵阵冷气,冻得他头皮发麻。
箍在腰上的手臂突然发力,将他狠狠往水下按。
血水漫过他的胸口、脖颈,最后淹到下巴。
他用手猛推女尸的脸,手指插进烂肉,死死抠住颧骨往外掰。
女尸的头被推得后仰,可双臂依旧没有松开。
他沉得更深,血水淹至口鼻,他死死闭气,胸腔的氧气越来越少。
再也憋不住时,他的嘴微微张开,血水瞬间灌进口腔,呛得他胸口快要炸开。
就在这绝望之际,水面传来清脆的拍打声。
啪……
啪,啪,啪。
声音极有节奏,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近。
箍着他的双臂骤然松开,女尸松开手,径直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陈末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咳嗽,咳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缓过劲抬头望去,一只两米见方的小木筏正朝他漂来。
木筏由旧木捆扎而成,泡得发黑,长满青苔,上面站着一位老人。
老人年纪极大,脸上的皱纹刀刻般层层叠叠,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他光头无发,头皮上也布满褶皱,眼睛眯成细缝,却透着锐利的光。
老人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篙,刚才的声响,正是竹篙拍击水面发出的。
他静静看着陈末,一言不发。
陈末喘匀气息,刚想开口问话。
老人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