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冰冷的尸体旁，悬梁自尽。

    

    有八十年代的工人，工伤砸断了腿，因为没钱医治，硬生生疼死在床。有刚毕业的年轻人，加班猝死在工位，三天之后，才被人发现。

    

    也有快乐的记忆。

    

    有婴儿第一次尝到糖的甜，有新娘被抱进花轿时的羞赧，有父亲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满眼温柔。有老夫妻在金婚那天，紧紧牵着手，笑得安稳。

    

    痛苦的，温暖的，恐怖的，幸福的。

    

    所有记忆一股脑涌进来，塞满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被拉伸、被揉碎，又被强行拼合。

    

    他死死咬牙坚持着。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丝。血也是金色的，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紫色心脏，开始与他彻底融合。

    

    他的全身都染上金色，不是表面镀上一层，而是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光。光芒从皮肤里透出来，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金色光芒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整个空间被彻底照亮。那些黑色液体凝成的怪物，一碰到金光，就像雪遇上烈火，瞬间消融，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小芸和小月被金光推到角落，只能抬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里望着中心的身影。

    

    陈末站在光的最中央。

    

    他的脸在金色光晕中若隐若现。有时是他自己，有时又变成别人……那个士兵，那个妇人，那个工人，那个年轻人。

    

    无数张面孔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每一张，都只停留一瞬。

    

    融合持续了很久很久。

    

    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在这片空间里，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终于，金光渐渐收敛，归于平静。

    

    紫色心脏彻底消失。陈末站在原地，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缓缓睁开眼。

    

    一双金色的眼眸。

    

    瞳孔里映着万物……街道、楼房、游荡的鬼魂、躲藏的幸存者。整座肉城，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他轻轻抬起手。

    

    掌心之中，出现一扇小小的门，像孩童的玩具。他抬手往前一送，小门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瞬间变大。

    

    那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装着老式门把手，门框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门外，透进真正的光。不是肉芝的金光，是人间的阳光，暖洋洋的，带着尘土与烟火的味道。

    

    他转过身，看向小芸和小月。

    

    声音温和，却无比清晰。

    

    “你们可以回家了。”